漂泊心跡

雷碧玉

我小時候很向往那種浪跡天涯的生活，希望每一天都能發現新的事物，遇見不同的人；希望每天醒來都能看見不同的風景，感受到不同的驚喜。

長大后，離開家獨自生活的這些年，因為工作的關系，曾在很多的地方停停走走。小時候想過的浪跡天涯的生活倒也算過上了，然而卻沒有我想象的那種新奇與驚喜，從新鮮的經歷變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最終，變成了一種無奈。

我的生活常態是這樣的：坐著車子在高速路上飛馳，近處有快速閃過的紅花和田野，遠處有緩緩出現的青山和流云，速度所帶來的快感很快就被彌散開的疲憊所包圍。困倦襲來，合上眼小憩一會兒，醒來的時候，遠方不是燈火輝煌的城市就是孤燈不明的小鎮……日子就在車輪前進中如流水般地逝去。

為生活匆忙地奔波著，疲于應對各種陌生的臉孔，哪怕是寂靜的深夜，也無暇思考，更多的時候是剛靠上枕頭就睡著了。成功的喜悅或失敗的挫折在回首時都已經成為身后的風景，無論留戀與否都得繼續前行。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開始麻木地應對生活，忙碌卻也茫然的重復著過日子，當發現這些時，我茫然無措，突然覺得心力交瘁，前路迷茫……

在清晨醒來，簡陋的小旅館的房間里意外的充滿了溫暖而透亮的陽光。拉開單薄的窗簾才發現，宿雨后的朝陽竟是如此的有魅力，連停在小碼頭的破漁船邊隨意堆放的生了銹的鐵錨都讓人備感親切。

雨水洗清了小鎮歲月的風塵，天藍得很純凈，樹葉綠的閃閃發亮，讓人忍不住深深地呼吸著這略帶咸味的空氣，一股涼意沁人心脾。鷗鷺從水面緩緩掠過，輕聲地低鳴，仿佛也不愿打擾這份陽光下寧靜而溫和的美麗。

此時，我驚喜地發現海子的詩竟然還能如此清晰的在心底流過：“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喂馬、劈柴，周游世界∕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眼睛有了點點的潮濕，奔波生活的初衷，不就是為了等待這樣的平靜生活么？想到這里，我不禁啞然失笑，原來，生活竟這樣不可思議的矛盾著。

關上窗，我的漂泊照常繼續，陽光也一如方才般明麗，只是海風漸漸大了。我緊了緊衣領迎上前去，眼前不再模糊，因為心里有了一個被雨后的陽光照亮的美好信念：有那么一天，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