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老了就回家

熊莉莉

不忍心岳母一個人在家孤獨地生活，所以，打理完岳父的后事，妻子和我便把老人接到城里和我們一起住。說是照顧老人，其實，那時的岳母耳聰目明，一點麻煩也沒有，相反，更多時候，手腳利落的她倒是常常照顧我們。

無論岳母在我家也好，還是在其他兒女家也好，岳母很是討人喜歡。我們絲毫看不出老人成天忙碌的模樣，我們也沒有覺察到她刻意打掃衛生，但只要她在家里，家里總是窗明幾凈，處處井井有條，干凈利落。她常常是在拉呱嘮嗑的時候，把準備吃的菜摘得干干凈凈；在燒菜做飯的同時，她會隨手將用到的鍋碗瓢盆洗涮妥當。而做這些時，她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干活。沒完沒了的家務在她的眼里，一切都那么輕松。有時候我和老人一邊聊天，老人和我有問有答，她便手不停織、地不停耕地將那些在我們看來需要“正兒八經”干得活兒輕松搞定。當我們心疼她、勸她不要這般辛苦時，她反而會一副渾然不覺的模樣回答說：“我干什么活啦？”

起初，我以為岳母不言累是在和我說客套話，但后來我慢慢發現，其實岳母羚羊掛角一般輕輕松松地將手下的活兒完成，確實是她生活中的常態。她沒有感到自己有多么辛勤，而我們絲毫看不出她應對繁瑣家務時的手忙腳亂。更主要的是，已經耄耋之年的岳母平常精神矍鑠，走路時腳下生風，日常也從來沒有嘟囔過腰痛腿痛。讓我這個不到60便整天不是腰酸就是胳膊麻的晚輩汗顏不已。

我羨慕岳母這副身板，但很長時間我卻不知道，支撐老人這副身板的背后，其實還是一顆不老的心。很多人到了一定年齡，都希望能回到故土，岳母也不例外。岳父去世那年，岳母72歲，也就從那一年開始，岳母一直輪流在我家和妻姐家生活居住。從名義上講是我們輪流照顧老人。那時，岳母和我們說得最多的話就是：“你們都很孝順，我很知足，跟你們在一起我很開心，但葉落歸根，等我老了，我還是得回到老家那里去生活，那里是我上了年紀以后的歸宿。”

這句話被岳母一說便是18年。如今，岳母已經90歲了，盡管這幾年她手腳不似先前利落，但洗碗、抹桌子甚至縫縫補補，她仍然是我們這個家庭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不過，每到空閑和我們聊天時，她仍然會嚷嚷起這句話。

元旦過后，我辦理了退休手續，第一件事便是想著把老家的房子翻蓋翻蓋。頭幾日幾個朋友來家里小聚，席間討論起翻蓋老房子的事情時，我說：“等我老了，我得回老家去住……”

聽完我的話，一旁鮐背之年的岳母一臉調皮地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