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工業領域環保投資效率及其影響因素分析

張 平 淡， 袁 浩 銘， 杜 雯 翠

(1.北京師范大學 經濟與工商管理學院， 北京 100875； 2.首都經濟貿易大學 經濟學院， 北京100070)

我國工業領域環保投資效率及其影響因素分析

張 平 淡1， 袁 浩 銘1， 杜 雯 翠2

(1.北京師范大學 經濟與工商管理學院， 北京 100875； 2.首都經濟貿易大學 經濟學院， 北京100070)

運用數據包絡分析方法(DEA)，以2004～2012年我國30個省市自治區的面板數據為樣本，對我國工業領域環保投資效率進行測算，并分析其主要影響因素。研究發現，我國工業領域環保投資效率在區域上呈“中部高、東西部低”的格局，這與二產比例緊密相關；地方政府環保支出是影響效率的重要因素，工業企業還沒有擔起環保責任主體的應有作用。此外，工業領域環保投資過多關注“增量”工業項目，或許是環境質量沒有得到預期改善的原因之一。

環保投資；DEA；投資效率

一、引 言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濟社會的面貌發生了廣泛而深刻的變化，與此同時，也付出了沉重的資源環境代價。為應對嚴峻的環境挑戰，還應不斷加大環保投資[1]。根據發達國家的環境治理經驗，世界銀行研究發現當環保投資總額占國內生產總值(GDP)的比重達到1%～1.5%時，環境污染能得到有效控制；當該比重達到2%～3%時，環境質量開始出現明顯的改善。近年來，我國環保投資總額逐年增加，已經從2004年的1908.8億元增長到2012年的8254億元，占GDP的比例從1.19%到上升到1.59%，有些地區早就達到2%，甚至3%。例如，根據上海市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公布的數據，自2000年起，上海市環保投資總額就已經占上海市當年GDP的3%。而這才只是一個開始，黨的十八大及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要加快推進生態文明建設，隨后出臺的“氣十條”、“水十條”及擬出臺的“土十條”規劃的環保投資多達10萬億，各地區出臺的環保投資計劃也非常龐大，國家環境保護部甚至認為“十三五”期間環保投資有望達到17萬億。

然而，如此龐大的環保投資尚未帶來預期的環境質量改善，一部分學者研究認為這是由于環保資金供給仍不足[2]，但大部分學者研究發現環保投資效率不高才是其主要原因[3][4][5][6][7][8]。環保投資效率是指一定環保投入下環境污染的減排效率。由此看來，在更多環保投資即將投入的未來，如果不解決環保投資效率過低這一現狀，再巨額的環保投資恐怕也難達到預期的環境質量改善。要想改進環保投資效率，就需要深入分析我國環保投資效率的影響因素。基于此，考慮到我國工業污染的持續性和嚴重性，同時考慮到數據的時效性與可獲得性，本文利用數據包絡分析方法(DEA，Data Envelopment Analysis)，測算2004～2012年我國30個省市自治區工業領域的環保投資效率，并分析其主要影響因素，以期為提高環保投資效率找到出路，并對我國環保投資的相關政策提供決策依據。

二、工業領域環保投資效率的測算與分析

1.環保投資效率測算方法

采用數據包絡分析方法(DEA)，構造有效生產前沿面，并以此為參照，測算工業領域的環保投資效率。在該方法的實際應用中，有兩種途徑處理環保變量與產出的關系，一是將污染排放作為投入要素，與資本和勞動力一起引入生產函數[8]；二是基于方向性距離函數，將污染排放作為非期望產出處理[9]。

本文的研究對象是環保投資，屬于投入，如果采用第一種方法難以將污染排放與環保投資區分開，將無法計算環保投資效率。因此，本文采用后一種途徑，是基于將以環境減排量看做環保投資是否有效的思路。根據類似研究[6][10]，測算模型如下：

D(Xi，Yi)=maxθ

(1)

其中，X表示投入，Y表示產出，D(Xi,Yi)為地區i與環保投資無效率地區構成的生產前沿距離，表示在投入X不變的情況下，可以增加產出Y的程度。這個距離函數值在0～1之間，值越大，表示該地區的環保投資效率越高。

我國環保投資包括工業污染源治理投資、建設項目“三同時”環保投資、城市環境基礎設施建設投資等三項，針對工業領域的環保投資主要是前兩項，因此，本文選取“工業污染源治理投資”、“建設項目‘三同時’環保投資”作為投入向量。根據“工業三廢”所包含的具體項目，選取“工業廢水排放達標量”、“化學需氧量去除量”、“工業煙塵去除量”、“工業粉塵去除量”和“工業固廢綜合利用量”作為產出變量。其中，“工業廢水排放達標量”和“化學需氧量去除量”反映水污染治理情況；“工業煙塵去除量”和“工業粉塵去除量”反映大氣污染治理情況；“工業固廢綜合利用量”反映固體污染治理情況。

研究樣本是我國30個省市自治區(不包括香港、澳門、臺灣和西藏)，時間跨度為2004～2012年，所有數據均來自相應年份的《中國統計年鑒》、《中國環境年鑒》和《中國環境統計年鑒》。

2.各省市環保投資效率測算及比較

根據模型(1)，計算了2004～2012年我國30個地區工業領域環保投資效率的距離函數值，結果見表1。由表1可知，我國30個地區工業領域的環保投資效率在不同程度上存在著明顯差異。效率高的地區基本集中在中西部地區，如青海、廣西、河南、湖南、安徽，這些地區相對于效率前沿的環保投資效率均在0.9以上；而效率低的地區則主要為東部地區，如北京、天津，這些地區相對于效率前沿的環保投資效率只有0.3左右。

3.東中西部環保投資效率比較

按照2000年西部大開發計劃后的新東中西部劃分標準，比較三個區域工業領域的環保投資效率。其中東部地區包括北京、天津、河北、遼寧、山東、江蘇、上海、浙江、福建、廣東、海南11個省(市)；中部地區包括吉林、黑龍江、安徽、山西、湖北、湖南、江西、河南8個省(市)；西部地區包括四川、云南、貴州、重慶、陜西、寧夏、甘肅、新疆、廣西、青海、內蒙古、西藏?；貧w時西部地區未包含西藏。由表2可知，中部地區的效率最高，西部次之，而東部地區的效率最低，呈現“中部高、東西部低”的格局。

表1 2004～2012年我國工業領域環保投資效率

表2 2004～2012年東中西部工業領域環保投資效率

三、環保投資效率影響因素分析

1.研究設計

基于現有研究成果，構建模型(2)來分析我國工業領域環保投資效率的影響因素：

Effit=α0+α1GDPit+α2Stuctureit+α3Energyit

+α4Ratioit+α5Techit+α6Tradeit+ε

(2)

其中，因變量為工業領域環保投資效率(Eff)，用DEA測算得到的環保投資效率值表示。經濟水平(GDP)[2]，用各地區的人均GDP表示，單位：萬元/人。經濟結構(Structure)[6]，用各地區第二產業生產總值與第三產業生產總值的比值表示，單位：%。能源消耗(Energy)，用各地區單位生產總值的能源消耗量表示，單位：噸標準煤/萬元。環保投資比重(Ratio)，用地方政府環保支出占財政總支出的比重表示，單位：%。這是考慮到以政府為主導的環保投資的重要性[11]，目前我國來自政府的環保投資占總投資的60%。技術水平(Tech)[6]，用各地區專利申請數表示，單位：個。對外貿易(Trade)[12]，用各地區總出口額與總進口額的比值表示，單位：%。已有研究發現進口總額的增加會在短期降低環境污染，而出口總額的增加則會顯著加劇污染程度，表明對外貿易結構在環境改善中存在影響。另外，模型中的t表示年份，i表示地區。

2.回歸結果

利用混合OLS、固定效應模型、隨機效應模型，對實證模型進行回歸分析，結果見表3。

表3 環保投資效率的影響因素檢驗

注：*、**、***分別表示回歸系數在0.1、0.05、0.01的水平上顯著，常數項回歸結果略去，括號中的數字表示T值。

由表3可以看出，經濟水平(GDP)的回歸系數顯著為負，說明經濟發展水平越高，工業領域的環保投資效率反而不高；經濟結構(Structure)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說明二產比例越高，經濟結構越重，針對工業領域減排的環保投資效率就越高。之前的研究認為經濟發展水平越高，環保投資效率越高[4]，只不過，本文研究的是工業領域環保投資效率，綜合經濟水平(GDP)和經濟結構(Structure)的回歸系數，不難發現，經濟發展水平越高，二產比例會相應下降，因此，工業領域環保投資效率也會相應下降。能源消耗(Energy)的回歸系數顯著為負，這與一般性的判斷有所不同。通常認為，能源消耗越高，二產比例就越高，工業領域環保投資的效率也就越高，即能源消耗的回歸系數應該為正，與本文所得的結論相左。可能的原因是工業領域環保投資關注到了“增量”卻沒有覆蓋到全部“存量”。本文選取的工業領域環保投資是“工業污染源治理投資”和“建設項目‘三同時’環保投資”，后者面向的是新增建設項目，是“增量”，而前者只是部分“存量”工業項目的環保投資。如果大多數“存量”工業項目沒有開展工業污染源治理，那么，本文所選取的工業領域環保投資就只對應了部分工業項目，可本文選擇的能源消耗(Energy)卻是涵蓋了所有工業項目，這是工業領域環保投資效率(Eff)和能源消耗(Energy)的回歸系數顯著為負的內在原因，或許這也是我國龐大環保投資沒有產生預期環境質量改善的原因之一。環保投資比重(Ratio)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表明地方政府支出中環保投資占比越高，環保投資效率越高?，F有研究已經發現政府環保投資的重要作用[13]，本文的研究進一步證實了在現階段政府環保投資的重要性，說明工業企業這個責任主體還沒有承擔起工業領域治污減排的主體作用。技術水平(Tech)的回歸系數并不顯著，說明各地區技術水平與環保投資效率的關系不明顯。對外貿易(Trade)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表明對外貿易程度越高，環保投資效率越高。

將研究樣本按照區域劃分為東中西部三組，利用隨機效應模型，分別檢驗不同地區環保投資效率的影響因素。這里使用隨機效應模型是因為在豪斯曼檢驗下的P值為1.000，大于可接受的顯著性水平。結果如表4所示。由表4可以看出，經濟水平(GDP)在東部地區的回歸中顯著為負，但是在其他地區的回歸中不顯著。這是因為在經濟較為發達的東部地區，經濟水平在達到一定程度之后，工業比例開始下降，工業領域環保投資效率開始下降。環保投資比重(Ratio)在東部地區的回歸中顯著為正，在中部地區的回歸中不顯著，而在西部地區的回歸中顯著為負。事實上，從環保投資總額來看，東部最高，中部次之，西部最少，說明在較高環保投資水平時再增加環保投資仍能提高投資效率。

隨著我國整體經濟水平的不斷提高，東部地區融資成本與人力資本成本等逐漸上升，導致很多高污染、高能耗的工業企業轉移到發展水平稍次的中部地區，使得中部地區較其它地區有著更高的二產占比。據此可以預測，隨著西部地區發展水平的上升，高污染的工業產業從中部地區向西部地區遷移，屆時西部地區不斷上升的二產比例也將為其帶來高環保投資效率，這預示著要高度關切因產業轉移而帶來的環保壓力與挑戰。

表4 東中西部工業領域環保投資效率的影響因素

注：*、**、***分別表示回歸系數在0.1、0.05、0.01的水平上顯著，常數項回歸結果略去，括號中的數字表示T值。

四、結論及政策建議

本文運用數據包絡分析方法，對我國30個省市自治區2004～2012年工業領域環保投資效率進行了測算，將全國劃分為東、中、西部三個地區進一步不同地理區域的環保投資效率高低。研究發現，我國工業領域環保投資效率呈現“中部高、東西部低”的格局。利用已測算出的2004～2012年各省市的環保投資效率的結果，使用OLS對其影響因素進行分析。分析發現，經濟結構、環保投資比重和對外貿易對環保投資效率有正向影響，經濟水平和能源消耗對投資效率有負向影響，技術水平的影響不顯著。通過進一步分析發現較高的二產占比是中部地區高效率的主要原因，據此可以預測，隨著我國產業轉移的深化，西部地區工業領域污染排放壓力會加大，西部地區在工業領域環保投資效率會相應提高，同時，這從一個側面證實了在統一的環境規制下，我國不同地區的環境政策執行力度存在差異。因此，要高度關切產業轉移過程中環境政策執行力度的嚴肅性和一致性。

通過對環保投入比重的分析，本文還發現政府環保投入對工業領域環保投資效率有重要影響，一個方面反映了工業企業還沒有承擔起責任主體的應有作用，另一方面反映了需要在中央政府層面考慮環保投資的配置。各省市的環保資金都僅針對省內污染，但環境問題往往是跨區域的，經濟發達地區的省市環保投入大，甚至富余，而經濟欠發達地區的省市則缺乏環保資金的投入，因此需要中央政府協調配置環保投資，在工業領域環保投資效率高的區域加大環保投入，從而整體提高環保投資效率。

最后，值得關注的是，投資效率與能源消耗的負向關系表明，近些年不斷加大環保投入，可環境質量改善不甚理想，可能的原因是環保投入更多集中在新建項目、減排顯著的已建項目上。也就是說，未來的環保投資既要高度關注“增量”工業項目，還要高度關注“存量”工業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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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fficiency and Main Factors of Environmental Investment in Industry

ZHANG Pingdan1, YUAN Haoming1, DU Wencui2

( 1.Business School, 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875, China;2.School of Economics, Capital University of Economics and Business, Beijing 100070, China )

Using Chinese provincial panel data from 2004 to 2012, the environmental investment efficiency in industry was measured under data envelopment analysis (DEA) model and the main factors affecting the efficiency was analyzed. It was found that the environmental investment efficiency among different provinces was higher in middle part, lower in east and west parts, which was highly correlated with the proportion of secondary industry. Environmental expenditure of local governments was also an important factor of the environment investment efficiency in industry, showing that industrial enterprises have not taken enough responsibility. Besides, the present environmental investments in industry focus too much on incremental industrial projects, which seem to be one explanation of why the country failed to improve the environment as expected.

environmental investment; DEA; investment efficiency

2015-06-19;

2015-08-04

2014年北京市社科聯青年社科人才資助項目：“京津冀城市群的產業集聚與大氣污染：現狀、機理與對策”(2014SKL015)；環保公益性行業科研專項經費資助項目：“環境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推進路徑與評估考核體系研究”(201309068)

張平淡(1977-)，男，湖北赤壁人，教授，博士，主要從事可持續發展、環境與戰略研究；杜雯翠(1983-)，女，吉林通化人，講師，博士，主要從事環境經濟研究，E-mail：duwencui3109@163.com。

文獻標識碼： A

1008-407X(2016)01-0006-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