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軍
2013年9月、10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先后在訪問哈薩克斯坦和印尼時提出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海上絲綢之路”的倡議。“一帶一路”倡議覆蓋歐亞非三大洲,沿線人口44億,經濟總量21萬億美元,分別占全球的62.5%和28.6%。“一帶一路”倡議以政策溝通、設施聯通、貿易暢通、資金融通、民心相通為主要內容,是中國向世界提供的最耀眼的公共產品,對中國外交提出了新要求,中國外交布局隨之進行了重大調整。
一
“一帶一路”倡議的提出有四大背景,一是緩解我國區域發展的不平衡。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形成了以東部沿海地區為引領的對外開放格局,東部地區已深度融入全球分工和價值鏈體系,但中西部地區開放型經濟的水平、廣度和深度與東部地區相比尚有很大差距。“一帶一路”倡議將使中西部地區把貼近內需市場、臨近東盟、中亞、南亞、中東歐等貿易伙伴的地緣優勢充分發揮出來,釋放經濟發展的內在潛力。
二是構建全方位對外開放格局。“一帶一路”建設橫跨歐亞非,是推進沿線國家經濟發展戰略和經貿政策相互協調對接、優勢互補、資源共享、互利共贏的合作平臺。通過“一帶一路”建設,將進一步加強我國與沿線國家的合作與交流,有利于加快對國內資源、人才、要素與國外資源、人才、要素的充分整合和利用,實現國內市場與國外市場的全面對接,進而全面提升我國對外開放水平,形成多元開放格局,打造我國全方位對外開放的升級版。
三是經略大周邊地緣戰略依托。“一帶”旨在優先發展包括東北亞、中亞、西亞在內的周邊地區,以互聯互通為發力點,構建基于基礎設施、制度規章和人員交流三位一體的全方位鏈接,構建沿線和平、穩定的發展環境。“一路”旨在倡導和建設新時代的海洋新秩序,通過推進合作,與海上相關國家共同打造沿海發展經濟帶,同時打通基于開放安全的航海通道。(1)“一帶一路”陸海兼顧、東西統籌、南北呼應、雙翼齊飛,是中國經略歐亞大陸、構建周邊戰略依托、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的兩只翅膀。
四是拓展與維護中國的海外利益。近年來,中國海外利益的拓展面臨難得的戰略機遇,與此同時,中國海外利益的敏感性和脆弱性同步增長,海外利益的維護刻不容緩。“一帶一路”沿線地區既是我國重要的海外利益攸關區,同時也是大國地緣政治博弈與非傳統安全威脅高發的熱點地區,亟需從戰略層面加強頂層設計,務實推進,切實保護我國日益增長的海外利益。
二
“一帶一路”倡議秉持共商、共建、共享原則。“一帶一路”由中國首先倡議并努力推動,但它并不以任何國家的發展模式和發展道路作為標準,而是秉承和平合作、開放包容、互學互鑒、互利共贏的絲路精神。“一帶一路”建設不是封閉的,而是開放包容的;不是中國一家的獨奏,而是沿線國家的合唱。(2)
“一帶一路”建設需要三大支撐,一是體制機制支撐。“一帶一路”倡議的重要目的之一是在歐亞大陸形成一個體制、機制互聯互通的大市場,最終構筑一個資金流、技術流、人才流、信息流、貨物流互聯互通的歐亞合作大格局。(3)共建“一帶一路”還需實現生產、貨幣、金融、貿易、投資、勞務等領域的體制與機制整合。二是政策支撐,包括宏觀政策支持,投融資平臺建設等。(4)三是金融支撐。2020年前亞洲地區每年基礎設施投資需求高達7300億美元。在“一帶一路”框架下,中國發起成立的亞投行、絲路基金、金磚國家開發銀行等金融機制,較大程度上緩解了這一關鍵問題,并為相關產業對接與項目推進提供金融支撐與保障。
“一帶一路”建設有三個重點,一是互聯互通,不僅是修路架橋的單線條聯通,更是基礎設施、制度規章、人員交流三位一體,以及政策溝通、設施聯通、貿易暢通、資金融通、民心相通五大領域齊頭并進,(5)實現“一帶一路”地區全方位、立體化、網絡狀的大聯通。二是能源資源。在“一帶一路”建設中以能源資源合作為抓手,不論從我國與周邊國家經濟結構的稟賦、社會發展需要和互補優勢的角度,還是我國與周邊國家已經具備的合作基礎和條件來看,都是最為現實和可行的。(6)三是產能合作。經過三十多年的高速經濟增長,中國很多行業中都存在富余產能,而“一帶一路”沿線許多國家處于全球價值產業鏈的中低端,對中國存在大量富余產能產業的產品有著旺盛的需求,中國與這些國家進行產業合作的可能性非常大。
共建“一帶一路”需要實現三大對接,一是發展戰略對接。“一帶一路”沿線各國的政治制度、經濟水平、社會發展存在顯著差異,各國發展戰略的有效對接有助于增強各國的戰略互信,在深度融合的基礎上促進合作,實現利益共享、共贏。二是政策對接,即加強各國貿易、金融、稅收、物流、信息、人才政策的對接與協調,確定優先合作領域和重點項目,集中資源,聯合推進。三是區域合作對接,即充分利用現有多邊合作機制,并根據“一帶一路”沿線各國的實際情況與具體項目,推動創新性融資機制與平臺建設,積極支持和參與創新性合作機制的建構。
三
共建“一帶一路”給中國外交提出了新的要求,中國外交布局隨之做出了重大調整,具體體現為構建四個全球性網絡。
一是構建全球“伙伴關系”網絡。中國已同67個國家、5個地區或區域組織建立了72對不同形式、不同程度的伙伴關系,基本覆蓋了世界上主要國家和重要地區。以往的國家關系要么結盟,要么對抗,或是劃分勢力范圍,中國特色大國外交主張結伴而不結盟,(7)把國際關系理論和實踐推向新境界。由于國際體系的無政府特性,“叢林法則”一直是指導國家行為和國家間互動的基本原則,零和博弈、地緣競爭、勢力范圍、權力轉移等理念和概念也成為國際體系中似乎亙古不變的準則。即便相互依賴日益深化的今天,很多國家仍然帶著非敵即友的冷戰思維,用政治制度、意識形態、民族宗教劃線,決策并推行它們的外交戰略與結盟政策。中國伙伴關系的基本特征是平等互利,相互尊重,不針對、不損害第三國,以和平與發展為基本前提,以相互尊重、求同存異為基本方針,以促進合作、互惠共贏為基本目標,以對話促進了解,以互惠促進發展,以合作促進和平。(8)
二是構建全球戰略通道網絡。首先,根據“一帶一路”走向,在陸上依托國際大通道,以沿線中心城市為支撐,以重點經貿產業園區為合作平臺,共同打造中蒙俄經濟走廊、新歐亞大陸橋經濟走廊、中國-中亞-西亞經濟走廊、中國-中南半島經濟走廊、中巴經濟走廊、孟中印緬經濟走廊六大走廊。其次,從兩個方向構建海上通道(9):從中國沿海港口過南海到印度洋,延伸至歐洲;從中國沿海港口過南海到南太平洋。南海到印度洋沿線是中國周邊最為重要的貿易、物流通道,沿線的穩定與和平對中國下一階段的發展與開放具有不可替代的戰略重要性。在“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框架下,東部沿海地區的對外開放更多的是要走出去,向海外發展、向海洋發展,帶動中國從海洋大國向海洋強國邁進。在實現路徑方面,應以加強互聯互通與基礎設施建設為基礎,以投資和開發重要港口為依托,以沿線各國的海洋經濟與安全合作項目為重要突破。
三是構建全球地區合作網絡。“一帶一路”沿線地區人均GDP僅為5050美元,不到世界平均水平的一半。盡管區內也有發達經濟體,但大部分國家都屬于發展中國家。隨著“一帶一路”建設的推進,中國借助行之有效的地區合作平臺,借用古代“絲綢之路”的歷史符號,高舉和平發展的旗幟,與“一帶一路”沿線共同打造政治互信、經濟融合、文化包容的利益共同體、命運共同體和責任共同體,鞏固發展中國家在我外交全局中的基礎地位。中國已經構建或參與了一系列地區合作平臺,如上海合作組織、中國-東盟“10+1”、中日韓-東盟“10+3”、南亞國家區域聯盟、亞太經合組織、亞歐會議、亞洲合作對話、亞信會議、中非合作論壇、中阿合作論壇、中拉合作論壇、中國-海合會戰略對話、大湄公河次區域經濟合作、中亞區域經濟合作。“一帶一路”倡議是區域經濟合作倡議,也是地區間合作機制與平臺的融合、對接、互補與完善。亞洲、歐洲和非洲作為三大重點地區,地區主義和區域一體化處于截然不同的發展階段,推進重點與潛在挑戰也各不相同,中國應在參與和推動地區內互利共贏合作的過程中引導并推動全球地區合作網絡的構建與擴大。
四是推動建立全球治理網絡。“加強全球治理、推進全球治理體制變革已是大勢所趨。這不僅事關應對各種全球性挑戰,而且事關給國際秩序和國際體系定規則、定方向;不僅事關對發展制高點的爭奪,而且事關各國在國際秩序和國際體系長遠制度性安排中的地位和作用。”(10)中國是全球治理的建設者和貢獻者,共建“一帶一路”給全球治理注入了新的動力。推動建立全球治理網絡,要弘揚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理念,推進全球治理規則民主化、法制化,推動全球治理體制向著更加公正合理方向發展;要堅持聯合國憲章的宗旨和原則,維護國際公平推動共同發展,凝聚發展中國家力量,為發展中國家爭取更多制度性權力和話語權;要創新推進國際經濟金融體系改革,完善全球治理機制。不管全球治理體系如何變革,中國都要發揮建設性作用,推動國際秩序朝著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為共建“一帶一路”提供制度保障。
參考文獻:
(1)張蘊嶺:“如何認識“一帶一路”的大戰略設計”,載張潔主編:《中國周邊安全形勢評估(2015):“一帶一路”與周邊戰略》,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5年版,第7頁。
(2)“習近平主席在博鰲亞洲論壇2015年年會上的主旨演講(全文)”,2015年3月29日,新華網,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5-03
/29/c_127632707.htm
(3)參見胡鍵:“‘一帶一路:戰略內涵與城市布局”,《社會觀察》,2015年第6期。
(4)羅雨澤:“構建‘一帶一路政策支持體系”,《中國經濟時報》,2015年6月6日。?
(5)“習近平在‘加強互聯互通伙伴關系東道主伙伴對話會上的講話(全文)”,2014年11月8日,新華網,http://news.xinhuanet.com/201
4-11/08/c_127192119.htm
(6)石澤:“能源資源合作:共建‘一帶一路的著力點”,《新疆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5年1月,第68頁。
(7)參見“中央外事工作會議在京舉行”,《人民日報》,2014年11月30日。
(8)門洪華,劉笑陽:“中國伙伴關系戰略評估與展望”,《世界經濟與政治》,2015年第2期,第69頁。
(9)海上通道是指大量物流經船舶運輸通過的海域,是連接世界主要經濟資源中心的通道,也是大多數海上航線的必經之地和諸多利益的交匯之處,在經濟與安全方面具有重大的戰略價值。張潔:“海上通道安全與中國戰略支點的構建——兼談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建設的安全考量”,《國際安全研究》,2015第2期,第101頁。
(10)“積極有為,推進全球治理體制變革——解讀習近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二十七次集體學習時的講話”,人民網,2015年10月15日,http://theory.people.com.cn/n/2015/1015/c40
531-2770111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