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面鄭曉龍

林以晝

馮小剛說您的夢想是做巴頓將軍那樣的人，最后為什么選擇做導演？

鄭曉龍我小時候的理想是當兵。當兵是我第一次到社會上接觸社會人，決心要好好地做事。但我父親當時被看成“三反分子”，我在那里經常被欺負，那會兒解決溫飽成為特別重要的問題。當時內心特別彷徨，沒有出路，不知道結果。如果繼續待下去，可能就會被打死了。人不能在這種情況下坐以待斃，我沒有老實地忍受現狀，選擇跑回了北京。

您是恢復高考之后考入的中文系，在那段時間，你是怎么學習的？

鄭曉龍我爸爸是總后的宣傳部長，家里好多各種各樣的書，“文革”時'人雖然打倒了，但是還偷偷摸摸藏了好多。那段時間我不能上學，就在家里偷看這些書，比如說《紅樓夢》，看了似懂非懂，就背下來，當時的想法是可以跟人吹牛，后來想想，這種大量的閱讀有很大的用處。我之前受邀去北大中文系講課時就說過，搞影視的人多看書比看影視強。因為書是培養你的思維的，通過這些文字，你再想象完成藝術享受。電影是直接的，沒有這個想象過程，但你的想象力，就是在這一次一次地想象當中建立起來的。

2010年您從北視中心辭職，之前是您手下的馮小剛、趙寶剛很早就從體制中出來，您會覺得自己辭職太晚了嗎？

鄭曉龍會有些后悔，但任何時候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都不算晚。我之前有種過度的理想主義。當中心主任時，我要求中心領導班子的其他成員不能到外面拍片。誰都知道拍片子有名有利。中國電視劇市場化的整個過程我都身在其中，各種利弊其實都明白。后來是因為中心的改革改不下去，所以我才失望了，不想坐在辦公室里搞行政那一套。

您拍片子耗時都很長，在這樣一個快速消費的時代，為什么會把“慢慢來”作為您的人生態度？

鄭曉龍《金婚》50集，光是劇本就用了三年。《甄嬛傳》一開始拍的是90集，從小說到劇本用了四年半。劇本光第一集就寫了13稿，一遍又一遍地重復，寫不下去就停下來，我們再開會，它就變成一個雖然緩慢，但是很有質量的東西。我覺得慢一點會對結果有很多幫助。

演藝圈的環境比較功利浮躁，您要求年輕演員慢慢來他們會認同嗎？

鄭曉龍我覺得這還是要看個人的心態，在我導的戲中，演員的表現通常來說都是比較齊整的。比較突出的，像孫儷這樣，就是個特別用功的演員，我們拍《羋月傳》時，她還把《甄嬛傳》的配音導演廖青找來做臺詞老師，又專門從復旦大學找來歷史教授，給她講先秦戰國時的歷史，所以這次拍戲我覺得她又有了很大進步。后來我還和她開玩笑，我說你每拍一次戲都這么用功的話，沒多久你就會變成一個非常博學的人。

您曾說過，“小富即安”也是一個不錯的成功標準？

鄭曉龍現在大家在講成功，我有時候想，我們能不能把我們成功的標準降下來一點。一件好事，得到大家贊賞，是不是叫成功？一個人活得有尊嚴，而不是很猥瑣，那也是一種成功：還有一種，認真地享受天倫之樂，和妻兒老小恬淡快樂地生活，那也叫成功。憑什么非得做成驚天動地的大事才叫成功呢。假如你對生活就是這種憧憬，對別人沒有傷害，而是自己的快樂，我覺得沒什么不行。

以您的經驗，給年輕人分享一句感言吧。

鄭曉龍要耐得住寂寞，誰能耐得住寂寞，誰未來就能比別人高一塊。你把拳頭收回來，其實是為了打出去時更有力，這一收一擊，看似力學，實則哲學。

（品兒摘自《女報·時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