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志軍
看到本期的話題,讓我想起了陳光標式的慈善之舉。陳光標曾計劃于2011年在臺灣向需要社會幫助的受贈對象發放每人1萬元新臺幣(約合人民幣2200元)的紅包,一時間引發了不同的反應。有論者認為陳光標所行的是一種粗暴的慈善,使受贈者暴露在公眾面前,無視他們的尊嚴。但同時也出現了這樣的新聞:陳光標在臺期間遇到一名貧婦攔路訴苦,他一口氣給了總計7萬元的三個紅包。盡管媒體環繞拍攝,擦拭淚水的婦人仍很激動地說,她從沒有一次拿過這么多錢,這些錢她要幫罹患眼疾的老母親買東西。
陳光標的故事似乎在說明這樣一個道理:所謂的尊嚴并不是絕對的,“貧賤不能移”對于普羅大眾來說可能也就是一種理想與愿望吧,在遇到生存難題時尊嚴可能是最早被出售的個人資產。但如果是這樣,陳光標以及本期案例中金老師的善舉為何還引起了受資助者的反感呢?問題可能出在他們對貧困的定義上。
阿馬蒂亞·森在《貧困與饑荒》一書中指出,人們曾經把貧困定義成“總收入不足以獲得維持體能所需要的最低數量的生活必需品”,森將此稱作關于貧困的“生物學方法”的定義。但森緊接著論述了“相對貧困”概念的重要性,他指出“貧困”與“赤貧”是兩個概念,前者更多地與“貧困感”相關,而后者則更多地與“饑餓、營養不良”相關。無論在大陸還是在臺灣,“赤貧”已非常少見,所謂的“貧困”一般不會影響到家庭成員的基本生存。但許多“好心人”只要一提到“貧困”二字,馬上就會聯想到透風透雨的窩棚、臥病在床的老人、無法御寒的冬衣和發霉發黑的米飯,所以總希望在這些層面施以援手,但正因為貧困者并非赤貧,這些東西可能并不是他們最需要的。
亞當·斯密曾經寫過如下的文字:“我所理解的生活必需品,不僅包括維持生命所必需的東西,而且還包括這樣一些東西:如果沒有它們,甚至對最下等人來說,也會被社會習俗認為有傷風化。例如,一件亞麻襯衫,嚴格地說,它并不是維持生命所必需的東西。我猜想,即便沒有亞麻襯衫,希臘人和羅馬人也能生活得很舒適。但是,今天,在歐洲的大部分地區,沒有亞麻襯衫,一個講究體面的臨時工都會羞于在公共場合露面。”齊格蒙特·鮑曼將斯密描繪的這種貧困稱作“消費社會中的貧困”,森則更直接地將其解釋成“貧困是一種價值判斷”。像案例中的鐘同學,“每天中午一下課就一路飛跑著去食堂”,金老師為此感到心痛。難道3元的面不能保證鐘同學的基本生存需要嗎?當然不是。當大多數人都在吃5元的面時,吃10元或3元的面就成了一種異端,會遭受到嫉妒或輕視。因此鐘同學的貧困也是一種相對貧困,更多地與價值相關,而不是與金錢相關。
問題是目前的學校資助體系更多地面向基本生活需求,而不是價值需求。在幫助貧困生提高生活水平方面我們積累了足夠多的經驗,我們知道應該何時向貧困生提供食物、服裝,但對于如何保護貧困生隱私、如何準確把握貧困生心理變化等則缺乏必要手段。
相當多的就讀職業學校的學生來自低收入家庭,那么對貧困生的資助是否應該成為職業學校的常規工作?職業學校應該成為國家救濟體系的重要節點,而職業學校也應努力構建自己的常規救濟體系,按照“精準扶貧”的基本策略,對有需要的學生開展基于文化與價值的幫扶。
(作者單位:江蘇理工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