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秦民族政策

摘 要：公元316年司馬家族建立的晉朝滅亡后，北方中國陷入政權割據的時代，此前駐守邊疆的少數民族紛紛內遷，氐族人苻堅消滅北方諸多割據政權形式上統一北方中國，建立前秦。《晉書·載記·苻堅下》主要記載前秦皇帝苻堅重用各民族賢能人士實行仁德之政，推行儒家文化，繼承漢晉傳統制度，不僅文化昌明，而且國力強盛。此時胸懷一統天下成就始皇之功的苻堅發兵討伐南方的東晉朝廷，然而卻遭到慘敗，一夜之間強大的前秦王朝土崩瓦解，曇花一現。探討苻堅在政治，軍事政策的成敗得失，有助于加深對前秦政權以及其用人原則、民族政策等問題的研究。

關鍵詞：晉書 苻堅 政策并提出幾點策略。

一、《晉書》成書背景和作者簡介

《晉書》，中國的二十四史之一，唐房玄齡等人合著修改，作者共二十一人。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十八家晉史是唐代官修晉書之前流行的十八種晉代斷代史書的總稱。包括九家晉書與九家晉紀。除此之外，兩晉南北朝的三百余年間，還出現了不少記載晉代及十六國歷史的雜史、霸史、雜傳、起居注，這些都成為唐官修晉書的基礎，公元664年唐貞觀年間房玄齡監修的晉書行世后，諸家晉史逐漸亡佚。《晉書》記載的歷史上起晉高祖司馬懿早年，下至東晉恭帝元熙二年（420年）東晉將軍劉裕廢以宋代晉。該書同時還以“載記”形式，記述了十六國政權的狀況。原有敘例、目錄各一卷，帝紀十卷，志二十卷，列傳七十卷，載記三十卷，共一百三十二卷。后來因為戰亂敘例、目錄失傳，今存一百三十卷。

房玄齡（公元579年-公元648年）濟南章丘相公莊人，是唐代初年著名良相、杰出謀臣，大唐“貞觀之治”的主要締造者之一。他是一位出身“書香世家”的純正儒生，跟隨秦王十年艱辛征戰；終生“效父清白”的飽學之士，輔佐太宗二十載穩任首宰。

二、節選文章背景

1.前秦

公元352年苻堅稱帝建立“秦”（史稱前秦），定都長安，前秦是由氐族人建立的一個位于中國北方的國家。西晉在“八王之亂”之后國力衰微，無力對其全國進行有效的控制，各民族勢力由地處邊疆地區的服從漢族王朝勢力，到入主中原爭奪國家的統治權力，前秦即是在此時期建立。苻堅是一個較為開明的君主，他在位期間重用漢族謀臣王猛，推行較為平等的民族政策使此前的各民族之間的緊張矛盾關系得到一定的緩和，其政治、經濟、文化也得到較大的發展，特別是他推行漢化政策，積極學習漢文化，使氐、漢之間進一步融合。從公元370—376年的幾年間，前秦先后消滅了鮮卑族建立的燕國、隴南地區的仇池、前涼、代等民族政權，迫使西北的大宛康居于闐，以及天竺等六十二國都遣使入貢，成為當時一統北方的強大國家。此時唯有東南一隅之地的東晉能夠與秦分庭抗禮，劃江而治。但是，這只是前秦形式上的統一，由于苻堅采取的“徙民政策”和“懷柔政策”的局限性，為北方的再次分裂埋下了隱患。

2.東晉

晉朝滅亡后，公元317年，瑯琊王司馬睿在南渡過江的中原氏族與江東氏族的擁護下，在建康稱帝，國號仍為晉（史稱東晉），司馬睿是為晉元帝。東晉建立后采取“鎮之以靜，群情自安”的施政方針，緩和了“八王之亂”時期的社會矛盾，減輕了封建剝削，使南方的經濟和生產生活得到了較快的恢復。同時，東晉宰相王導提出“撫綏新舊”，在南方設置僑州郡縣，安置從北方逃離到南方的流民，使南方人口數量進一步增加，提高了南方原有的生產力水平。使東晉初年出現了“荊揚晏安，戶口殷實”的局面。然而與北方王朝相比，南方在人口、經濟、武備等方面均處于劣勢。據陳演恪先生對于《通典》七《食貨典》歷代盛衰戶口條略的總結，“前燕戶數為二百四十余萬……；后魏戶數為三百三十余萬；后周大象中，戶數為三百五十余萬，……。而南方宋孝武帝大明八年，戶僅九十余萬。在古代以耕織為基礎的農業社會里，人口的優勝也就是經濟的優勝”

3.淝水之戰的失敗與前秦滅亡

公元383年，統一北方的前秦皇帝苻堅認為進攻東晉的時機已經成熟，遂不顧群臣反對興兵百萬討伐東晉，東晉舉國震驚。本文精讀節選的正是公元382年10月前秦進攻東晉前夕，苻堅在皇宮里的太極殿召集大臣商量對于東晉動武的可能性。苻堅說：“我繼承王位到現在已快三十年。各地的勢力差不多都平定了。只有盤踞在東南的晉國，還不肯降服。現在，我們有九十七萬精兵。我打算親自帶領去討伐晉國，你們認為怎么樣？”大臣們紛紛表示反對。大臣權輿說：“晉國雖然弱小，但是他們的國主還沒犯什么大錯，手下還有像謝安、桓沖那樣的文武大臣，團結一致。咱們要大舉攻晉，恐怕不是時候。”苻堅聽了權輿的話，拉長了臉很不高興。另一個武將石越說：“晉國有長江作為天然屏障，再加上百姓都想抵抗，只怕我們不能夠取勝。”苻堅更加生氣，他大聲說：“哼，長江天險有什么了不起，我們的軍隊那么多，大家把手里的馬鞭子投到長江里，也可以把長江的水堵塞。他們還能拿什么來做屏障。”

苻堅之所以攻取東晉南朝，正是為了自居于漢人正統的地位，也就是降服鮮卑等族，而且這個時候北方的漢人一直尊崇南方的漢族政權為正統也有離心的傾向。只有攻取東晉，推行漢化，方可統一胡漢。苻堅南伐，動用騎兵二十七萬，步兵六十余萬。騎兵為主力斗兵、步兵用于運輸。騎兵多為胡人，步兵為漢人。東晉與苻堅對峙，西邊襄沔有恒沖，東邊有謝石、謝玄，兵有新近組成的北府兵。東晉孝武帝太元八年五月，恒沖率眾十萬伐秦，攻襄陽；派遣劉波等攻沔北諸城；楊亮攻蜀，拔五城，進攻涪城；郭絟攻武當，姚萇、張蠔酒涪城。七月，苻堅下詔大舉南伐，東晉面臨亡國危機。

在東晉宰相謝安的建議下，孝武帝命謝安的弟弟謝石為征討大都督，謝玄為前鋒都督，謝安之子謝琰為撫國將軍。總共率領八萬南方軍隊主動北上抗擊前秦。苻堅的布置是：以平陽公苻融督張蠔、慕容垂等步騎二十五萬為前鋒，以姚萇為龍驤將軍督益、梁諸軍事。八月庚子，苻堅發長安。九月，苻堅至項城。十月，苻融攻陷壽陽，慕容垂攻陷隕城，梁成等率眾五萬屯兵于洛澗。十一月梁成五萬人在洛澗西岸為東晉將領劉牢之所率北府兵所敗。梁成所部的氐族主力之一在洛澗戰役中全部被晉軍殲滅。接著淝水之戰中，苻融所部的二十余萬又被全殲。淝水之戰，鮮卑人慕容垂一軍沒有參加，所以保存了實力。苻堅沒有料到淝水之戰，潰敗的全部為本部氐兵，結果在退回長安后，乃不得不用鮮卑族慕容弘、慕容沖的兵。結果慕容弘，慕容沖又起兵造反，因缺少氐兵抵抗，苻堅不得不用姚萇的羌兵，最終，苻堅被自己的部下羌人姚萇縊死。

三、精選《晉書·苻堅下》段落原文

晉將軍硃綽焚踐沔北屯田，掠六百余戶而還。堅引群臣會議，曰：“吾統承大業垂二十載，芟夷逋穢，四方略定，惟東南一隅未賓王化。吾每思天下不一，未嘗不臨食輟餔，今欲起天下兵以討之。略計兵杖精卒，可有九十七萬，吾將躬先啟行，薄伐南裔，于諸卿意何如？”秘書監硃彤曰：“陛下應天順時，恭行天罰，嘯咤則五岳摧覆，呼吸則江海絕流，若一舉百萬，必有征無戰。晉主自當銜璧輿櫬，啟顙軍門，若迷而弗悟，必逃死江海，猛將追之，即可賜命南巢。中州之人，還之桑梓。然后回駕岱宗，告成封禪，起白云于中壇，受萬歲于中岳，爾則終古一時，書契未有。”堅大悅曰：“吾之志也。”左仆射權翼進曰：“臣以為晉未可伐。夫以紂之無道，天下離心，八百諸侯不謀而至，武王猶曰彼有人焉，回師止旆。三仁誅放，然后奮戈牧野。今晉道雖微，未聞喪德，君臣和睦，上下同心。謝安、桓沖，江表偉才，可謂晉有人焉。臣聞師克在和，今晉和矣，未可圖也。”堅默然久之，曰：“諸君各言其志。”太子左衛率石越對曰：“吳人恃險偏隅，不賓王命，陛下親御六師，問罪衡、越，誠合人神四海之望。但今歲鎮星守斗牛，福德有吳。懸象無差，弗可犯也。且晉中宗，籓王耳，夷夏之情，咸共推之，遺愛猶在于人。昌明，其孫也，國有長江之險，朝無昏貳之釁。臣愚以為利用修德，未宜動師。孔子曰：‘遠人不服，修文德以來之。’愿保境養兵，伺其虛隙。”

名詞釋義

沔北：沔miǎn ，古代指漢水上游，陜西省境內。漢水上游以北。

芟夷：shānyí 除草，消滅某種勢力。晉·陳壽《三國志·蜀志·諸葛亮傳》：“今操芟夷大難，略已平矣

逋穢：bū huì 流寇。三國 魏 司馬懿 《宴飲》詩：“將掃逋穢，還過故鄉。

銜璧輿櫬：xián bì yú chèn 指國君投降，不再抵抗。《東周列國志》第一百六回：“倘得秦王大駕親臨，其當力勸趙王行銜璧輿櫬之禮。”

啟顙：qǐ sǎng 即稽顙。古時一種跪拜禮。叩頭；以額觸地。

桑梓：這里指故鄉。《詩·小雅·小弁》：“維桑與梓，必恭敬止。”謂家鄉的桑樹、梓樹是父母種的，對它要有敬意。后因以“桑梓”代指故鄉或父老鄉親。

中州：zhōng zhōu這里指中原地區，因為北方戰亂，很多人躲避戰亂逃離中原。

旆：pèi 古代旗末端狀如燕尾的垂旒，泛指旌旗。這里指代軍隊。《左傳·宣公十二年》：“拔旆投衡。”

虛隙：xū xì空隙、漏洞。比喻薄弱環節。孫子·虛實》“進而不可御者，衝其虛也。”

四、苻堅政策的時代性與局限性

田余慶先生在《東晉門閥政治》中對于苻堅的政績評價指出：苻堅的治績不論如何良好，都無法使歷史超過這個階段而達到像北魏中期以后的水平。……苻堅統治北方所得的成績，必須放到十六國歷史總的進程中來估量。……苻堅的政績，遠不足以改變南北關系中所具有的民族對抗性的性質。……統治民族個別上層人物的意愿固然重要，但還要等待統治民族本身進化到一個必要的水平，這需要足夠的時間。”這樣的觀點充分證明苻堅當時的政治、經濟、文化政策是有利于民族間矛盾緩和與相互融合的，將前秦皇帝苻堅的功過放到歷史進程中總考慮是有客觀的歷史眼光的。

李方《前秦苻堅的中國觀與民族觀》中指出苻堅在人們尚不能接受夷狄為帝的思想觀念轉變之中以“中國”自居，充分反映了苻堅雄厚的政治軍事能力，欲用儒家王化之法來統攝天下的戰略思想。苻堅的失敗正是“由驟勝而驕故也”

蔣亞福先生認為苻堅重用漢族謀士王猛推行開明的政治、經濟、文化政策，結束了北方多年的戰亂，使前秦成為當時北方最為強大的國家，但淝水之戰的慘敗確使苻堅的統治力量遭到慘敗。雖然苻堅擁有成就帝王之業的雄心壯志，但是由于其超前的民族政策以及個人不能審時度勢的戰略決策導致氐族政權在一次戰役之后遭到沉重打擊，最終瓦解。其深層次的原因是苻堅利用民族之間相互抑制的“以眾馭寡”的政策，在他心中“大”與“眾”者主要是漢人。苻堅可以接受漢族官員的存在于自己的政權之中，但是他又不可能長期接受漢族政治勢力的抬頭。他清楚將漢族融入自身是不可能的。他要加以抑制，或起碼要尋制衡力量，所以他在努力創立苻氏核心統治集團的同時，在外部拉攏其他民族貴族以圖牽制漢族勢力，特別是在軍事上，他對羌族、鮮卑將領委以重任，給予重要的軍事領導權力。羌族人姚萇、鮮卑人慕容垂都曾率領數萬之兵。然而慕容垂從燕國投奔于前秦，其實是想借助于苻堅勢力來實現自己的政治意圖。其輔政大臣王猛臨終前多次告誡苻堅，南方并不是當前秦國的敵人，他對苻堅言“鮮卑、西羌，我之仇敵，終為人患，宜漸除之”

苻堅雖然是一位具有雄才大略的治世之帝，北方中國經歷多年戰亂后得到了暫時的生機，但是他大舉的對外戰爭，以及失敗的民族政策使以往積累的民族矛盾并未消除，當征服東晉的戰爭失敗后，所有的參戰士兵都走向反秦的行動中，北方中國又重新陷入了政權紛立、兵戈四起的分裂局面。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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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萬繩楠整理：《陳寅恪魏晉南北朝史講演錄》，貴州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

[6]田余慶：東晉門閥政治，北京大學出版社，1989年。

[7]《資治通鑒》卷一零六孝武帝太元十六條。

[8]《資治通鑒》卷第一百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