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脫歐公投大局已定,英鎊對美元暴跌,人民幣也陷入一路低迷。
對人民幣而言,英國脫歐應該算是突如其來的“黑天鵝”。
6月24日,下午一點,英國脫歐公投計票漸近尾聲,脫歐政營領先,導致人民幣對美元中間價報6.5776,較前一日低118個基點。在岸市場開盤后,人民幣對美元即期匯率一路走低,很快下挫6.6的關口。截至當日下午三點,在岸人民幣匯率最低至6.6285,離岸人民幣最低至6.6520。
“確實有些意外,截至投票統計前一刻,我們仍普遍將留歐看做是大勢所趨。”央行貨幣研究局原副局長景學成在接受《中國經濟信息》記者采訪時說:“英鎊大幅升值、人民幣匯率小幅上漲,歐美股市大幅上漲,這原本是市場的預期。事實上,卻來了個大反轉——市場資金紛紛由多轉空,英鎊對美元暴跌,人民幣也陷入一路低迷。”
加劇國際貨幣體系動蕩
盡管脫歐派獲勝,但后續還將經歷一系列法律程序。還有人將最后的希望寄于二次公投。按照英國法律,請愿人數超過10萬,議會就要辯論。而如今英國要求二次公投的請愿人數已經超過300萬。如果引發辯論,留歐派獲勝引發二次公投,脫歐進程可能再次出現反轉。
無論脫歐進程如何演變,英國與歐盟的關系已然裂變,當下對市場的即時沖擊已經形成。英鎊6月24日全天波動近12%,從早盤最高1.50最低跌至1.3320一線,即1985年來最低水平,全天波幅超過1700點,歐元亦大幅下跌近3%,澳元、加元等商品貨幣跌幅在2%至3%,避險資產受到追捧,日元和黃金大幅上漲,美元指數總體上漲超過2%。
“首先,英鎊本身可能上演一場貨幣危機——將導致大量資本逃離。這對于一個經常賬戶存在巨額赤字而且又沒有資本管制的開放經濟體而言,新一輪貨幣貶值在所難免。”中國人民大學金融與證券研究所(FSI)副所長趙錫軍向《中國經濟信息》記者分析了英國脫歐加劇國際貨幣體系動蕩的過程。
其次,歐元也將受到重創,政治影響經濟的不確定性,這場貨幣危機難免殃及關系密切的歐盟其他國家。此時,由于全球風險偏好下滑,主要貨幣負利率,市場進入避險模式符合資本操作規律,而大多數投資者會選擇增持美元、黃金,這意味著美元地位進一步提升,相對應的,人民幣持續走低。
《中國經濟信息》記者了解到,中國工商銀行、中國建設銀行等多家銀行均對個人外匯買賣業務進行臨時調整。銀行提供的相關申明稱:“將依據市場情況調整報價點差,且可能顯著高于以往正常水平,極端情況下可能暫停部分產品報價。”
景學成還指出:“中國銀行由于其國際化、多元化的特性,相對受國際市場沖擊更大。”
“要認識到脫歐的長期性和復雜性,公投只是一個開始,影響在未來將更加深遠。”中國銀行倫敦分行行長孫煜表示,中行已注意到英國脫歐公投結果公布后金融市場的反應,并“為應對小概率事件準備了充分的預案”。將繼續實行穩健的貨幣政策,綜合運用多種貨幣政策工具,保持流動性合理充裕,維護金融穩定。進一步完善人民幣匯率市場化形成機制,保持人民幣匯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穩定。進一步加強與有關央行、貨幣當局以及主要國際金融組織的政策溝通和協調。
另一方面,由于英國倫敦是歐洲金融中心,各國銀行均在此設立分行,脫歐將進一步影響國內銀行未來的布局。
可借機推進人民幣國際化
過去15年,中國平均每年在英投資超過10億歐元。這個領土面積僅相當于廣西省的島國,已經成為中國在歐洲的最大投資目的國。英國脫歐事件可能導致的該國投資環境劇變,是否影響中國資本外流,引發中資撤離或減少后續投資,成為市場關注的下一個焦點。
在趙錫軍看來,之所以當下人民幣貶值壓力比較大,并非英國脫歐影響中國資本外流,而是在現行人民幣定價機制之下,美元對其他貨幣的升值,人民幣對美元幾乎一定貶值,尤其是大幅度調整的時候。
英國官方數據顯示,未來10年,英國的基建投資缺口達5000億英鎊,中國將向英國投資1050億英鎊,其中,能源、房地產是最大投資領域。
在6月26日天津舉行的夏季達沃斯論壇“新動力、新起點:中國的G20愿景”分論壇上,清華大學中國經濟研究中心主任李稻葵表示,脫歐事件對中國在英投資“不會造成多大影響”。李稻葵分析,中國在英國的投資主要有兩類,一是購買房地產、并購高科技企業,這些項目主要看中的是英國本地經濟的紅利;二是在英國建設工廠,以此為基地,利用英國的歐盟會員國地位,輻射歐洲大陸,從而獲得零關稅的好處,但這類投資并不多。
近年來,由于國內投資機會變少,資本出現穩定外流。英國曾是中國對外投資的理想目的地之一,并被視為通往歐洲市場的跳板。布魯斯金學會研究員杜大偉指出:如今,英國脫歐,中國公司需要重新考慮這一策略,但要做出調整也不難。一直以來,中國海外投資大多流向美國,杜大偉預計此后這一趨勢可能會進一步加強。

因此,景學成認為英國脫歐將導致歐元相對地位下降,平衡美元獨大的貨幣需求增加;英國脫歐后,對中國的依賴可能更大。長期來看,這不失為人民幣邁入國際化的一個新機遇。他建議,中國可以利用這一時機進一步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進程。
具體而言,可以“配合‘一帶一路’發展戰略,進一步發展雙邊、多邊貨幣與投資貿易安排,進一步擴大人民幣的國際貿易結算范圍,并穩步擴大境外發行人民幣債券以及境內資本市場對外開放,使人民幣成為國際投資貨幣。”景學成說。
但中國銀行一資深分析師向《中國經濟信息》記者表示,不排除英國脫歐對人民幣國際化和“一帶一路”戰略的實施帶來一個更加不穩定的外部環境,也相應對我國的國際貿易和投資帶來負面影響,尤其是最近國際短期資本流動將會加速。該分析人士認為不應過于樂觀,應保持謹慎應對,加強資本流動管理的靈活性安排。
在業內不少分析人士看來,英國脫歐事件對于人民幣是一個考驗。人民幣匯率恢復平衡的速度越快,意味著人民幣雙向波動被企業和市場的接受程度也越高,抵御外部沖擊的能力也越強。
短期來看,人民幣對“一籃子”貨幣有可能延續穩中有升的態勢,對美元有短期的貶值壓力。拉長時間,歐元和英鎊的不確定性有望提升人民幣在國際貨幣中的儲備貨幣地位。
但趙錫軍預計,央行不會允許人民幣出現極端波動,可能會通過中間價和入場干預的方式穩定匯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