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電影是由諸多影像組合而成的有機整體,它是藝術性和特定意識形態的結合。《黑暗中的舞者》是“道格瑪95”風格的電影,用充滿藝術美感的幻想世界反襯異化的現實世界,純真博愛的完美女性反襯自私冷酷的現代人,是完美的藝術化表達和意識形態完美結合的影像典范。但是在冷酷的現實面前,生活在音樂劇的夢幻中只是掩耳盜鈴式地逃避了現實的殘酷,如何積極應對并解決現實問題可能需要導演在創作中進行更深入的思考。
關鍵詞:《黑暗中的舞者》;藝術;影像;意識形態
作者簡介:崔曉艾(1972-),女,河南孟津人,碩士,周口師范學院文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文藝美學。
[中圖分類號]:J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6)-26--02
電影是一門視覺藝術,它是由諸多影像組合而成的有機整體。它不是雜多影像的簡單連接,而是在這些影像中體現著一定的藝術性和特定的意識形態。可以說,藝術性和意識形態始終貫穿于影像之中。影像是二者的載體,它和它所反映出的藝術性和意識形態密不可分,只不過是其中的某些影像體現的藝術性和意識形態強弱不同而已。然而對一部電影來說,影像是基礎,它要反映的內容決定了它的意識形態,但它的表達方式可以有極強的藝術化的形式,也可以不采用藝術化的形式,甚至是寫實的形式。
《黑暗中的舞者》是丹麥著名導演拉爾斯繼《破浪而出》、《白癡》后的“良心三部曲”的最后一部。這部電影具有強烈的戲劇化風格,與前兩部電影的影像風格迥異,是一部與現實沖撞的大制作和音樂劇。從該電影充滿藝術感的影像使人更能深刻地體會到這一點,它就是用極強的表達方式來表現它的意識形態的。這部唯美感傷影片有著很強的藝術性,它在敘述自己的意識形態時采用了非同尋常的藝術化表達方式。
一、用充滿藝術美感的幻想世界反襯異化的現實世界
《黑暗中的舞者》這部電影的故事情節并不復雜。影片講述的是女主人公塞爾瑪不顧自己眼睛即將失明的危險,為了給兒子攢夠治眼病的錢,拼命工作,最終因此殺人被死刑。女主人公由冰島女歌手比約克飾演。影片中極具音樂劇的風格與這位歌手的獨特塑造密切相關。女歌手自身充滿純真灑脫的氣質和隨性自由的歌舞發揮,使整部影片的幻想世界呈現出美輪美奐的藝術審美效果。
影片中的女主人公共唱了七首歌,地點在工廠車間、鐵路旁、家里、排舞場、法庭、牢房、絞刑臺。其中有這樣一個鏡頭:女主人公在車間加班(女主人公為了掙錢,盡管眼睛不好,但仍然要求加夜班)。機器轟鳴聲震耳欲聾,廠房簡陋不堪,工人們正進行著高強度的體力勞動,監工凜冽的眼神無處不在,一切枯燥乏味。但這時酷愛唱歌跳舞的女主人公在工作中做起了白日夢。在塞爾瑪的夢幻中,橙色的光束亮起,簡陋而又緊張的工作現場變成了華麗的戲劇舞臺,往日周圍單調枯燥的機器轟鳴聲突然變得富有節奏,如同優美的樂曲,而往日忙碌又嚴肅的工友和老板隨著音樂在翩翩起舞歌唱,女主人公自己也情不自禁的融入其中,和他們一起載歌載舞。這整個影像片斷給人一種美輪美奐的視覺享受,讓人暫時忘卻了主人公那艱辛的生活和黯淡的未來,和主人公一起沉浸在美妙和諧的藝術享受之中。此時的場景亦真亦幻,令人真假難辨。女主人公的白日夢讓人心生感動,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中她竟然能審美化的去享受這一切。可以說這個片斷給人的感受是藝術形式大于內容,但其中決不能說沒有意識形態的體現。但是,在歌舞達到高潮之時,音樂戛然而止,歡快幸福的歌舞場面又切換到了緊張的勞動現場,這兩段影像是充滿藝術美感的幻想世界反襯異化的現實世界的鮮明對比。貧窮的工人們在現實世界中工作環境艱苦,進行著高強度的勞動,美好的生活只能在夢幻中才能實現。毫無疑問,導演在傳達他想要傳達的意識形態時,采用了藝術化的處理方式。這個片斷折射出的意識形態顯然就是女主人公面臨眼前糟糕的生活,沒有感到絲毫的艱辛,而是表現出一種超然曠達的人生態度,每時每刻都能享受身邊無處不在的音樂和舞蹈,把本來坎坷的人生通過自己獨特的詮釋變成了審美的人生。所以電影的敘述者并不是向觀眾展現純粹詩化的藝術美,而是想通過這樣一種浪漫的手法來自然的流溢出他想要傳達的意識形態。他這種詩化的處理方式非但沒有減弱其要給予觀眾的意識形態,反而深深的浸潤到觀眾的內心里。
另一個鏡頭是在片尾。塞爾瑪被誤判為殺人兇手,要實施絞刑。雖然從牢房到刑場距離短暫,但對死亡的恐懼使塞爾瑪渾身無力,幾乎無法走路。黑色的頭套被套在她的頭上,恐懼使她尖叫掙扎。瞬間,她又開始了歌唱,幻想著兒子未來的幸福。而絞刑架上的行刑聲又把觀眾拉回到了現實世界。
《黑暗中的舞者》是具有“道格瑪95”風格的電影。1995年3月13日,以導演拉爾斯等四名導演簽署了“道格瑪95”宣言,以對抗當時電影太注重外包裝特效和粉飾的潮流,強調真實和客觀,認為“電影絕不是逃離現實生活的幻象,也不是資產階級化的個人主義精神,而是現實生活的真實反映。”[1]因此,《黑暗中的舞者》導演用手持DV創造出了真實自然的影像風格,其鏡頭、色彩及剪接技巧的巧妙運用,使異化的現實與夢幻的世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異化的現實世界往往光線暗淡,搖晃眩暈,幻想世界則色彩華麗,平穩和諧。尤其是最后行刑的場景,近乎紀實的創作手法,創造出了令人窒息的觀影氛圍,也更進一步強化了導演對異化的現實世界的揭示。
二、純真博愛的完美女性反襯自私冷酷的現代人
演員的個性和性格魅力決定著所創造角色的效果。影片的女主人公塞爾瑪的扮演者比約克是一個著名的女歌手。其沙啞獨特的嗓音條件和自身灑脫純真的個性完美地演繹了該部電影的音樂和歌舞表演。
女主人公塞爾瑪在影片中是博愛的代言人。她愛自己的兒子。當知道兒子與她一樣也患有先天眼疾后,她便拼盡全力為兒子準備做手術的費用,并千里迢迢來到美國,想要借助美國先進的醫療條件救治兒子的眼睛,但她從來沒有向兒子透漏過眼疾的問題;為了兒子能夠按時接受手術,她拒絕律師幫忙翻案,只因為那樣會耽誤兒子手術時間。她愛朋友。杰夫喜歡她,但她為了不給男朋友增加負擔,毅然拒絕了這份感情;她的女工友凱西在工作中經常幫助她,她就真摯地用音樂和舞蹈感染凱西,讓她感受歌舞的魅力和生活的樂趣。她愛音樂。雖然視力日益衰弱,但她堅持學習音樂并排練歌舞劇,并用敏銳的音樂細胞捕捉生活中細微的音樂節奏,生活在歌舞中。
與她的博愛形成鮮明的對比的是她鄰居的自私無情。影片中的一個重要場景是塞爾瑪與房東比爾交換秘密的情景。導演在長達7分鐘的對話中,運用了最簡單的鏡頭,手持DV自然的晃動感和不太連貫的對接,使這個場景的氣氛異常獨特。這部分情節運用了較多的特寫,尤其是隨著比爾的秘密逐漸吐露,大量運用了特寫鏡頭,在塞爾瑪和比爾之間來回移動,凸顯出強烈的現場感,是“道格瑪95”風格的具體表現,能夠使觀影者從演員面目表情的細微變化看到其內心的矛盾掙扎,這是兩個人性的鮮明對峙,一個博愛無私坦誠,另一個則自私狹隘陰暗。
塞爾瑪的所做所為無不彰顯出一個純真博愛的完美女性形象。但是,純真博愛卻又導致了她的悲劇命運。塞爾瑪為兒子攢的手術費在與比爾交換秘密時被比爾知曉。比爾為了自己的愛情偷走了她兒子的手術費,在兩人的沖突中,塞爾瑪誤殺了比爾,但為了保守與比爾的約定:“不把破產的秘密告訴任何人”,她始終沒有解釋自己殺人的真正原因,結果被判死刑。另外,“高大全”的人物形象塑造策略使這個女性的純真博愛喪失了人物的真實性,使導演在遵循“道格瑪95”的同時又突破了“道格瑪95”風格。
從以上對《黑暗中的舞者》的影像片斷分析我們可以看出,即使有著極強藝術氣息的影像片斷,其中也蘊涵著影片所要表達的意識形態,只不過表達的方式更加隱晦,不像一些說教電影那樣直奔影片的主題(即所要觀眾接受的意識形態),這些影片沒有進行過多的藝術化的處理,甚至可以說是“赤裸裸”地顯示自己的好惡,讓人沒有過多想象的空間,僅僅是被動地接受,因而不能充分調動觀眾的情感積極地感悟。顯然,把意識形態悄無聲息的融入到能給人帶來視覺和聽覺美妙享受的影像中去,這自然離不開藝術的加工,它會讓觀眾絲毫感覺不到說教的味道,反而能使人在看完影片之后,引人低頭深思,反復回味,體會其中所包容的深刻人生哲理,是完美的藝術化表達和意識形態成功的結合在一起融入到影像中去的最佳藝術影片。但是,仍然要引起反思的是,“塞爾瑪與現實之間的沖突并不是溫馨的歌舞片所能夠解決的。”[2]因為,在冷酷的現實面前,生活在音樂劇的夢幻中只是掩耳盜鈴式地逃避了現實的殘酷,如何積極應對并解決現實問題可能需要導演在創作中進行更深入的思考。
參考文獻:
[1]施佳寧.黑暗中的舞者[J].電影文學,2009(24).
[2]周文萍.沖突之美——《黑暗中的舞者》美學特征分析[J].電影評價,200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