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生活》：故事背后的隱性敘述

摘 要：《親愛的生活》是加拿大著名當代作家艾麗絲·門羅同名短篇小說集中的最后一篇，“就感情而言具有自傳性質”。門羅一如既往的以平淡的口吻簡明扼要的講述了青少年時期的生活影像以及這些影像所打在心靈上的深刻烙印。然而事件和人物的背后，我們總是不能忽略其穿插始終的躲在故事背后的歷史文化因素。本文著重從戰爭的歷史因素和階層的等級意識兩個方面展開對該部短篇小說的論述。

關鍵詞：艾麗絲·門羅；《親愛的生活》；戰爭；貧富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6）-26--01

《親愛的生活》作為門羅暮年具有自傳性質的一部短篇小說，道出了作者關于自己生活的“最初、最后，也最親密的話”。通過那些留在作者心靈深處的故鄉圖景和無法忘記的人事描寫，我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曾經那段生活在門羅生命里留下的烙印。作者持續了其以往的敘事風格，小說敘述緩慢，平淡，好像紀實錄一樣展現著她青少年時期的生活，偶爾表達自己情緒，稀有評論事情的對錯與道德是非，好似只是擺出那樣的事情。從文本細讀的角度，我們不難發現，門羅的平淡無奇日常瑣碎的敘述背后總是隱藏著大量的歷史文化等因素，為了更好地理解其作品，這些因素是我們無法忽視的。

該短篇的故事架構在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此時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戰全面爆發。加拿大作為英聯邦的重要成員在1939年9月10日也正式對德國宣戰了。作者在回憶中交代，就是在這一年開始去鎮上上學。原來鄉下的學校因為戰爭“安靜”了下來，學校只剩下來了一間教室和一個老師，男孩的哥哥們也參了軍。門羅的作品中，總是能隨意寫上一筆戰爭，通常會指明是什么戰爭。然而對于戰爭卻全然不做評價，她只會在其整篇的描述里偶爾客觀的提到一些生活、生命因為戰爭而徹底改變——這是我們無能為力的。它就是那樣自然而然的存在，就好像天會下雨一樣。一方面我們揣測門羅斥責戰爭的殘酷，另一方面她把戰爭作為自己生活里存在的一部分而書寫，那就是她生活里的一部分。在故事中，作者講到了她上學必經路上的一座房子，房子的主人叫威特伊·斯特里茨，一個只有一條胳膊的一戰老兵而關于這個老兵的故事，作者只字未提。也許我們應該為這位老兵慶幸，因為一戰的傷殘他不用再為二戰付出生命而冒險。門羅敘述的魅力便是來源于此。她以孩童的眼光揭露她所看到的聽到的事情，而至于故事背后有什么她總是悄然而止。這也許就是為什么門羅寫的是凝練的短篇卻給別人異常繁復的感覺，我們的生活總是淹沒在那些歷史、文化當中。平常卻真實，就好像我們的日常生活，看到很多卻從來不深入了解。但門羅總是提及戰爭，總是看到戰爭的影子，那些傷殘士兵的存在，那些曾經戰時所用的車輛，那些失去孩子而痛心的父母……那就是她所生活的時代，戰爭年代。

與此同時，故事中也不遺余力的顯現了地域—貧富—階級的問題。作者圍繞著學校、同學戴安、母親交織穿插的描述著這些客觀存在。小說一開始就交代了鎮上的優勢，熱鬧的活動、人行道、街燈、學校。作者這樣講述到新的學校“看到新學校干凈的座位，聽見令人聯想到都市高尚生活的抽水馬桶沖水聲，我感到安慰”。與之對比的鄉下則是上廁所骯臟不堪的經歷以及充滿威脅吵鬧的回憶并“希望永遠不要再看見它”。鄉下和鎮子在一條路的兩端，被劃分成了兩個世界。而即便是同在這個鎮子里，“我”的同學戴安卻比我可憐多了。她的母親是妓女，得病去世了。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戴安，喝從很淺的大口井里打上來的很難喝的水，因為經濟問題不能一直念書，被送走，后來在一家餐館穿有亮片的衣服工作。戴安的奶奶說能一直上學真好，與戴安相比，“我”又是幸運的，因為“我”并未感到貧困。而母親從頭到尾對待戴安及家人的態度是我所不能接受的，“她按喇叭喚我離開，甚至對奶奶的友好地揮手告別視若無睹。”“被告知永遠不可以再到那座房子里去”。在母親眼里，戴安一家是還遠不如她們的生活階層，充斥著貧窮，不堪，無知。母親所向往的甚至認為可以做到的生活是高爾夫、宴會，她有著不一樣的說話方式以提醒自己與周圍的人的不同。她來自更貧窮荒涼的地方，她努力離開那個令人絕望的貧窮的閉塞的農場，通過自己的努力成為一名老師，她也相信自己能夠通過努力過上上層人的生活，一種干凈的，高尚的，休閑的生活。女性親戚們反感她，“她的過錯在于她的樣子不符合她的身份”。階級意識等級觀念深深地刻在了這位母親的心里，也刻在了普通大眾的心里。但是“我”的母親還保留著對美好的向往，并不因為自己出身貧寒就認定自己只配那樣的生活。這位母親既有其局限性，也在一定程度上顯示了她的進步性。故事里的這些關于地域—貧富—階級的隱性敘述貫穿始終，而這類問題在當今的世界各地依舊普遍存在。于今天中國的“農村—都市”、“西部—東部”仍舊是一個讓人們無法避開的話題。基礎建設、教育、醫療、經濟等資源的不平衡，讓越來越多的人從農村擠進城市，即使面對居高不下的房價也沒有讓多少人卻步。今年江蘇省高考改革掀起的廣泛爭論再次讓我們不得不正視這樣的問題。

門羅的該短篇小說語言風格平淡、冷靜、凝練，整個故事充斥著青少年眼中的瑣碎的日常，著力的記錄真實客觀的生活，鮮作評價。然而，這并不表示門羅是一個沒有態度的作家。她習慣于將自己的態度貫穿于事件和人物的發展而不是直接表達，她引導讀者去探索故事發生的方式以及故事背后隱性的意識形態，而不是將重點落在故事本身。這是門羅一直以來的風格。《親愛的生活》這部短篇小說里作者將“戰爭”一筆帶過的鋪設，以及以“母親”為核心所透漏出的地域—貧富—階級分化都揭示了門羅作品中豐富的歷史社會要素，透過這些要素，我們才能更充分的體味門羅的敘述藝術和作品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