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面黃磊

現實主義電視劇《小別離》的熱播，讓黃磊再次掀起了一股暖爸熱潮，“世上所有的愛就是為了團聚，只有一種愛是為了分離，就是父母對兒女的愛……”一向在熒幕上睿智詼諧的黃老師，在談到親子關系及與女兒的感情時，卻變得感性起來。

熒屏上的他，體重比十年前多了幾十斤，也曾是那個時代的“小鮮肉”。“只是那時流行長發飄飄，叼根煙，文藝青年，眼神放空，誰都不服。”娛樂圈中的黃磊更像是一股清流，他的存在，給予了大眾另外一種認識——一個中國成年男人的另一種生活方式。

“并非突然就轉變了，而是就這樣正常的長大”

“我女兒要是15歲談戀愛我覺得正常。戀愛就是戀愛，青春期情竇初開懵懵懂懂我覺得是美好的，“早戀”這個詞兒就很混蛋。什么叫早戀？……一個少女都沒有秘密怎么過的少女這一段？永遠留存在她心里，是她最寶貴的財富，我永遠不會去分享，這是尊嚴。我們這個民族特別缺乏這個，對別人的尊重。”這段話在微博上廣為流傳，以致這幾天在微博搜“黃磊”，第一個關聯的詞是“黃磊談早戀”，小少女老少女一起喊：“黃老師您家還缺女兒嗎？”

2016年8月15日，《小別離》在北京衛視、浙江衛視播出，雖是現實題材，對黃磊來說卻像科幻片。借演戲的機會，黃磊提前體驗了和青春期孩子相處的困難。孩子叛逆，成績不佳，又有“早戀”嫌疑，他演的方醫生使盡渾身解數，在女兒和妻子之間周旋，費勁心力彌合矛盾。溫暖中帶些波折，悲喜交加，還原了本就如此的生活樣貌。于黃磊而言，卻是為一個還有幾年才會來到的人生階段做準備——孩子進入青春期，“兒女要長大，然后慢慢地她要跟你告別。”劇中虛構的朵朵和現實里的多多，生活完全不同，黃磊對女兒一向“放養”，他本人亦是放養教育的結果。

童年時的黃磊，父母是話劇演員，時常坐著班車去演出，兒時的他，脖子上總掛著一串鑰匙，放學自己回家生火蒸飯，夜里十一點父母回來，黃磊又睡著了。“劇團的孩子就有這特點，晚上沒人管。院里一有什么壞事就是我干的。”十一二歲的小男孩都是混世魔王，童年黃磊是魔王之王，他敢到亂墳崗上揀骨頭玩，拿著腿骨打架，順便拿個人頭骨回來壓在隔壁奶奶的酸菜缸子上；點一串鞭炮往別人家門口一扔；專門把雜志上阿蘭德龍的頭像剪下來，貼在別人柜子前，讓人以為柜子前有詭異人影。如是種種，無法無天。淘夠了的黃磊，到了青春期反而沒了叛逆。

“我清楚記得，中考成績中化學100、數學99、物理98。喜歡下圍棋，比賽拿過全校第二。”這些大概算是“神算子”年少時攢過的基本功。文理分科時，黃磊想學理科，父親卻希望他子承父業考表演系，背著他把志愿改了文，“我就干脆整天下棋，破罐子破摔等著落榜重新填志愿，居然事與愿違，‘閉著眼睛亂考’上了北影。”

小時候街頭巷尾地玩，“我不會彈鋼琴，什么樂器都不會，就會彈一點吉他，還是上大學時為了泡妞學的。這不也挺好，我長大了，一樣是文藝青年，一樣出了很多書。”于他而言，一切都是關于時代與時間，它能改變人的一切，就像他曾是長發憂郁的少年一樣，“并不是突然就轉變了，而是我們就這樣正常的長大。”

不擰巴人生的趣味：在什么階段就該做什么事

人們習慣了想象藝術家在創作遇到瓶頸后如何痛苦尋找出路的故事。但黃磊不是那種模式里的痛苦藝術家。在90年代的“文藝盛世”里，他是不能被忽視的。

與校園生活并行的，是作為演員和老師的黃磊。進入電影學院前，他出演了陳凱歌導演的《邊走邊唱》，后來有一張專輯便以這部電影命名。他在這部自己“啟蒙老師”的電影里演一個年輕的盲人琴師，此劇除了讓黃磊賺到了一年的生活費用，也讓他嘗到了表演的甜頭。

“從26歲到30歲，人生中最難忘的4年，最黃金的4年。”亦是被愈來愈多的觀眾認識的黃金期。1998年的《半生緣》，1999年的《人間四月天》，2002年的《橘子紅了》，一部電影兩部電視劇，就像他曾制作過的電視劇《天一生水》一樣，黃磊本人就是民國那些如玉如水的小生代言人。

十多年前，黃磊是一個看上去與“婚姻”“家庭”毫無關聯的偶像級文藝男青年，《我想我是海》MV中深情款款長發飄飄的樣子，奠定了那個時期他的基調，此后出演的《人間四月天》《橘子紅了》等作品，無一不是“憂郁+悲情”的文藝腔調。最近幾年，從趙寶剛的《婚姻保衛戰》《男人幫》，到《夫妻那些事》，黃磊卻一改文藝氣，演起了“中年居家男”。

一個曾經靠著顏值、文藝打下招牌的男人，讓大眾輕松接受自己是一個父親，一個已在歲月中安然變成中年人的演員，飾演一些婆婆媽媽，又家長里短格外瑣碎的戲，需要莫大的勇氣。

“生活劇、輕喜劇最難演，我形容它叫‘裸體演繹’。古裝戲，貼一胡子穿一官袍頂戴花翎，見到皇帝就跪，都是套路，且離現代遠，觀眾接受度強。生活劇、輕喜劇，穿的是身邊衣服，說的是天天聽到的話，沒什么東西遮攔，靠的就是松弛、敏感。”那段時間黃磊被貼上“暖男”標簽，中央空調般暖了所有粉絲。

黃磊作品變得越來越多。在他看來，這是大環境的問題。“所有的演員都在參加綜藝”，也是個娛樂。自認不是“通告藝人”的黃磊接下了《爸爸去哪兒》以及《極限挑戰》，他加盟的《非誠勿擾》一經播出，網友一片拍手叫好，評其為“無死角男神”，《極限挑戰》中亦成了“智商擔當”。

在被問及，會不會覺得從青年形象跨越到中年形象有些心理障礙，黃磊語速稍微變得有些快，他把這種改變歸結于時代，又說，歲數在變，但人沒有變，只是作品在一直變化。“慶幸及時擺脫了文藝青年的稱號。其實我跟什么青年都沒關系，四十多了，我是中年。”

但在他心中，還是給自己曾經演過的戲留了一個空隙。近日，黃磊飾演“老板”的電視劇《深夜食堂》在大連殺青，他在微博中動情說道：“135天只為一部深夜食堂，感恩所有的工作伙伴”，說起今年拍攝經歷，“突然回到了一個完全收斂進來的，如同在當年《橘子紅了》或是《人間四月天》外部的感覺，但內心比原來要像轉了一圈一樣。”

時代很高冷，但“煙火氣”與文藝共生

如今的黃磊已到不惑之年，“我還是原來的我。借用李宗盛《山丘》里的歌詞來說，我現在更愿意去‘嬉皮笑臉，面對人生的難’。不愿作過多的表達，因為太喧囂。”把普通生活，過得精致浪漫，像是一種詩意。“我喜歡自己的工作，有一個有愛的家庭。有空和朋友聚聚、呆在自家廚房倒騰美食，有時間可以出去看看風景……”黃磊每到浙江都會去海寧為徐志摩掃墓，而他的身上和作品里似乎也帶著某種詩意。

討厭城市，喜歡離群索居的黃磊，把家安在了北六環外，用告別城市的鬧換來與家人的安靜相處。很多人說，孫莉一定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今生才能嫁給這樣一個財貌兩全、體貼顧家的好男人。如生活熱情永動機般，他的“幸福指標”甚至超過了網友在微博、真人秀上看到的部分。看微博就可知他的社交圈有多熱鬧。何炅像家庭成員一樣經常到他家吃飯，跟多多玩鬧，黃磊更戲稱何炅是自己的“大兒子”；與孫紅雷、黃渤的感情更是有目共睹，三人先認識湊一塊兒，才有了后來的極限男人幫和真人秀；就連與鄰居們也是好朋友，住在京郊的一片別墅區，一起品酒、打牌，張羅聚會。關系好到串起門來不分你我，一起舉辦“街宴”的程度。

“中國許多男人往往視瑣碎的生活為洪水猛獸，不容沾染。他們偉岸的男子漢身軀之下，偉岸的內心中瞧不起小情趣，生怕離得近了會被腐蝕，柴米油鹽，理所當然的全部交代給女性。家人和做飯卻是我最喜談論的話題。”

愛好做飯形成在非典時期，幾個月沒有拍戲的黃磊在家里和孫莉待著，餐館關門，“有那么倆月，天天在家里做飯，那個時候突飛猛進”。其實在電影學院時，他已經被同學叫做了“爸爸”。在那個糧票還存在的時代里，他能炸饅頭片兒，拌沙拉，切出來的蘋果核兒誰喊一聲爸爸就送給誰咬一口。“我們班姜武、王勁松這些同學都排隊喊‘爸爸’，真的。”

《小別離》制片人王也說，“有一場包餃子的戲，黃磊看著道具，說他和面和得不對，便自己上手開始，在他的感染下，連燈光組、攝影組的漢子們都上手包水餃去了。”而在《爸爸去哪兒》里，他手執火把與女兒一起走夜路，站在女兒身后就情不自禁地喊：“我要像這樣，用一生為你點一盞燈。”

黃磊從不羞于對自己的妻子和女兒表達愛，這和大多數中國男人也不太一樣。他會專門寫文章給妻子，題目叫：“我有幸遇到了她這樣的一個女人，沒有離開。”孫莉怕貓，大家一起吃飯，吃著吃著孫莉突然整個人就蜷起來了，黃磊立刻很關切地說：“啊她怕貓。”接著站起來看方圓一米之內有沒有貓。

最近黃磊在重讀三島由紀夫的《金閣寺》，“覺得有了年紀，再看年輕時看過的書，更有意思。”有那么一瞬間，會以為黃磊已經變成一個真的安然變老之人，他已經柔軟到可以與這個世界和平共處，可以丟開盔甲賣萌、淘氣，做演員，做小廚。可是，他讀過的書，走過的路，卻已悄然靜默的變成他自己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