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春秋航空前后腳立起來的數家民營航空公司,十年間或倒臺,或被收編,如今沒剩幾家了。倒下的最慘烈的是武漢的東星航空,公司沒了,老板蘭世立也進去了;最痛惜的是吉祥航空的王均瑤,整日擰巴不得歇息,38歲就沒了。
如今干什么賺錢?曹永輝想得腦瓜子痛也沒頭緒。
看那鋼鐵、水泥、彩電、汽車曾多么得意,如今卻遍地心酸,連電腦都心顫了,聯想都虧損呢,不定哪天就扔沙灘上了。如今老百姓還有點錢,但什么都看不上眼,愣去日本往回扛馬桶蓋。曹永輝會做鞋,但不會做馬桶蓋。
曹永輝是河南臨潁縣曹莊村人,33歲,2000年離家到廣州一家臺資貼牌鞋廠打工。貼牌廠人工成本第一重要,隨著工人工資越來越高,工廠越遷越遠,從廣州到了福州,又到了越南清化。在廣州,一個員工月薪4000元,在河南要2000元,在越南只要1000元出頭。

貼牌廠的領頭羊是富士康郭臺銘,如今他最頭痛的是招不到好員工,剛在勞工大省河南設廠沒幾天,就憋著要遷廠了。但最心酸的可能不是郭老板,卻是以前給老郭發活兒的東家諾基亞,多少年后,如今諾基亞正要被先前的伙計老郭收購。遍地都是心酸人。
曹永輝應該還算得意,他和妻子眼下都跟著東家到了越南,是當地人嫉妒的“中干”,兩人月收入都在萬元以上,手下管著幾百號越南工人。在越南干了一年后,曹永輝在老家縣城買了一套140多平方米的房子。但鄉下的商品房卻不好賣,1200元一平方米都賣不動,2016年春節搞促銷降到900元,還是沒人買。小伙伴都在外面忙,如果不是春節回家,在村里打麻將都湊不齊四個人。小時候洗澡摸魚的池塘已被垃圾填滿,一到夏天就發出臭味。
樸吉宰是空客A320的機長,他是飄在中國內地的“韓干”。10年前,當時樸45歲,他領著大家鬧起來據說是韓國史上最大的一次飛行員罷工。但勞動人民如何鬧得過資本家?樸吉宰丟了在韓國第二大航空公司亞洲航空公司的職位,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樸吉宰的新東家是上海的春秋航空公司。那時春秋航空剛成立一年,是中國首家低成本航空公司,只有3架飛機,卻給樸吉宰加薪了20%,如今稅后月收入可達2萬美元。別以為中國老板都是土豪,他們也有一肚子心酸。和春秋航空前后腳立起來的數家民營航空公司,十年間或倒臺,或被收編,如今沒剩下幾家了。倒下的最慘烈的是武漢的東星航空,公司沒了,老板蘭世立也進去了;最痛惜的是吉祥航空的王均瑤,整日擰巴不得歇息,38歲就沒了。
中國這地界活力四射,遍地英雄下夕煙。但最缺的是老板,偏偏老板們都想歇息了。曹永輝也想創業,自己當老板。4年前他錯過一個機會,有個哥們兒邀他一起到成都做木材生意,他沒去,現在人家賺了幾百萬元,自己卻還是個打工的“中干”。其實,要是曹永輝真去做木材生意,也許會賠了本,還沒了“中干”的職位,長江后浪推前浪,自己被拍在沙灘上。
著急的是政府。拉動經濟的三駕馬車,消費和出口依然磨磨唧唧,還是得靠投資。中國45%的投資率是全球最高的,當年日韓也靠投資拉動,日本在1970年代,韓國在1990年代,投資率都達到各自史上最高點,但也沒超過40%。如今大家都明白不能再加碼投資了,要去產能,但忍受不了痛苦,關企業?失業怎么辦?銀行壞賬怎么辦?今日中國政府一定比當年的日韓政府更糾結,更頭疼。人口紅利的好日子過去了,老齡化來了,勞動力成本提高了,社會和家庭儲蓄會降下來,資金供應不那么充裕了。一句話,人更貴了,錢更貴了,于是,干啥都難掙錢了。
這時候,曹永輝還會把自己的血汗錢往出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