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新四軍另辟了一條地下交通線

田甜

汪偽中央感化院上校政治教官徐楚光結束了下午的最后一節課，馬不停蹄趕回家，換上西裝，拎上一只皮箱直奔火車站，買了去蘇州的晚班火車票。

一路上，他閉著眼睛想著此去的事情怎樣妥當辦好。迷糊中列車已到達蘇州，出了火車站，他徑直前往唐公福的家。

唐公福是黃埔軍校第六期炮科生，原任汪偽76號特工總部二廳情報科科長，因不滿汪偽統治，于1941年離職自辦蘇州逢興地產公司。第二年南京建華銀行蘇州分行開業，唐公福又任經理，并任蘇州銀行公會理事，常往來于蘇州、南京等地。徐楚光打入汪偽內部后，通過一個同事認識了唐公福，他以黃埔同學的身份，拉近了與唐公福的關系，隨后介紹唐公福加入洪門大亞山正義堂，與其交換金蘭之貼，結為兄弟。在與唐公福的幾次聊天中，徐楚光得知唐公福的大哥是無錫早期中共地下黨員，后遭國民黨殺害，他便向唐公福介紹全國的抗戰形勢，“轉述從朋友處聽來”的新四軍抗日根據地的情況。兩人關系日漸密切，說了一些不宜公開說的話題。徐楚光曾以急用錢為由向唐公福的銀行借錢，唐把自己的錢借給徐楚光，并言明不必歸還。徐楚光感覺到了唐公福對他的信任，便坦率地跟他說：我的幾個朋友是新四軍，如今在蘇北，他們希望我能幫助蘇北抗日武裝做些事，以后還請唐兄幫忙。唐公福心知肚明，欣然答應。

有了這層關系，徐楚光才來找唐公福的。

這天，唐公福剛剛起床，聽到敲門聲，開門一看，是徐楚光。他知道，徐楚光此時找他一定有事，也沒客套，直率地說：徐兄清晨趕來，一定有事，直說無妨。徐楚光更是不客氣：我還沒吃早飯呢，這會兒肚子唱空城計，咱們邊吃邊說怎么樣？唐公福安排早餐，兩人坐下后，徐楚光說：太平洋戰爭后，日偽對華東根據地“掃蕩”封鎖，對通往華中根據地的物資、人員嚴防嚴查，新四軍原來在南京外圍建立的經儀征、六合繞道皖東再轉鹽阜地區的交通線，因路線長關卡多，經常出事。新四軍首長指示，要盡快設法另辟一條新的地下交通運輸線，線路盡可能的裁彎取直，以降低貨物運行成本和往來不安全因素。徐楚光說到這里，唐公福已經徹底明白徐楚光是新四軍派來潛伏在汪偽內的中共人員。他非常樂意地說：徐兄勿需多講，我明白的。那就由我來出面，通過承包蘇北豬只稅局來開辟一條新的地下交通線。徐楚光聽后非常激動，站起來握著唐公福的手連聲感謝。唐公福說：我一個人做這事恐怕還有所不便，讓陳念祖也參與進來吧，這樣事情辦起來既快又安全。徐楚光說：唐兄說的這個人是我們黃埔學長、蘇北船舶管理所的陳主任嗎？唐公福說：正是。徐兄放心，陳兄是我的至交。徐楚光知道陳念祖這個人，任汪偽江蘇省政府建設廳蘇北船舶管理所主任，如果有他參與進來，事情更容易辦了。唐公福又說：陳兄常利用手中權力，暗中抵制日偽控制的“民船公會”組織，對那些死心塌地為日偽賣命效力的船主，在申辦執照等行船手續時，總是以各種理由設卡設障，不予辦理，在平時監管中也會找他們麻煩。徐楚光說：我略有耳聞。

1943年底，唐公福辭去了建華銀行蘇州分行經理的職務后，又結束了在蘇州地產公司的業務，與陳念祖通過汪偽蘇北清鄉公署主任張北生的關系，用地產公司的資金，承包了蘇北綏靖清鄉區，即新四軍抗日根據地豬只稅務局，承包期限為1944年1月至12月，期滿有優先承包權。承包后，設蘇北豬只稅務總局于揚州“地官第”內，局長由原汪偽無錫稅務局長程運樵擔任，唐公福任總務科長，陳念祖兼任稅務科長。此外，在靠近抗日根據地的泰州、如皋、東臺及鹽城等地各設分局。

這一切辦妥后，陳念祖托人宴請駐扎在蘇北的汪偽十二軍項致莊部的3個師長田鐵夫、陳才福、丁聚堂，希望他們鼎力相助和給予通行上的方便，并商定了合作條件，讓他們在各自防區的稅局派人任職，使之有利可圖。徐楚光與唐公福也安插了中共黨員或工作關系之人在泰州、鹽城及東臺等地稅局中擔任局長或副職，以此打通蘇北的汪偽駐軍哨卡，開辟由揚州通往蘇北根據地的水陸運輸通道。

就這樣，新四軍新的地下交通運輸線開辟成功了。

豬只稅務局成立后，由于各關卡都得到好處，稅局從蘇北抗日根據地運出活豬、咸肉的船只夾帶著用“邊幣”采購的黃花菜、家禽、雞鴨蛋等土特產可以憑稅單通關過卡，銷往江南敵占區，所獲資金大部分用來購買藥材、紙張、棉紗、百貨等根據地急需的軍需民用物資，徐楚光從事秘密工作的活動經費也有了補充。憑稅局職員證、稅單等，根據地的交通人員和物資來往于根據地與敵占區，對打破敵人“清鄉”和封鎖發揮了重要作用。

陳念祖也利用給他簽發的“蘇北綏靖公署參議”證件，來往“交通運輸線”上，周旋于水陸各個重要關卡，為根據地進出物資和人員的安全秘密保駕護航。

新的地下交通線建立后，徐楚光進入軍學司任上校（點驗）科長，多次赴蘇北地區點驗偽軍，借機查訪地下交通線的運行狀況，有時去根據地送遞情報、向領導匯報工作。

1944年9月，項致莊調任浙江省省長，其所轄的部隊隨之調防，換成汪偽孫良誠部移駐揚州一帶。不久，給予承包稅局的張北生也調離，這條交通線遂失去了庇護關系。徐楚光向新四軍有關領導作了匯報，停止使用這條地下交通線。至1945年3月，豬只稅務局工作全部結束，參與總局工作的秘密工作人員也撤離揚州。

當年5月，因有未收回的稅局職員證仍在使用而出了問題，唐公福被蘇州日本憲兵隊追捕，他遂化裝出逃到南京找到徐楚光。此時，徐楚光正在忙著策反汪偽警衛三師，認為唐公福不便留在南京，考慮到情報系統人員的撤退安置，便將唐公福介紹到浙江嘉興做丁聚堂部的策反工作;又派陳念祖去無錫做保安大隊長徐梅初部下的策反工作。

運行了一年多的新四軍地下交通線就這樣完成了使命。

（責任編輯 孫月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