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通過對陳銘道《西方民族音樂學》第七講“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實地調查”章節的學習、體驗,結合自身田野工作時的體驗和收獲,對民族音樂學實地調查的理論和實踐,進行了敘述性的闡釋。學習如何與被觀察者建立良好的人際關系,由局外人轉為局內人、如何成為一個接近參與性觀察的觀察者民族音樂學家在田野工作中需要了解和掌握的幾個基本要素。
[關鍵詞] 田野調查;民族音樂學;體驗
中圖分類號:J639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7-2233(2016)04-0095-02
田野調查,又叫田野工作,或者實地調查。在有些地方,也許還被稱作田野采風,當然,這個叫法比較有中國特色,也許這樣叫并不合適,但考慮到民族音樂學田野工作和民間采風的某些共性特點,姑且也允許這樣稱呼一下吧。
一個人離開自己熟悉的社會環境,去到陌生的地方,搜集自己不熟悉但有興趣的音樂,與從不相識的人們交往,記錄他們的音樂活動以便了解他們的文化,處理可以想到或沒有想到的各種問題……這令人神往的一切,是對一個人適應能力和工作能力的挑戰。通常情況下,田野工作多半是涉足他人的環境,窺探窮鄉僻壤的人生活。
2006年的8月,對我來講是人生中第一次的實地調查工作。盡管來到青海已經多年,卻幾乎沒有離開過城市去到鄉間的經歷,更何況這次就要在鄉下呆將近十天的時間。當初,內心是茫然無措的,又充滿了好奇和向往,畢竟,自己也想以比較好的狀態踏入到這個陌生的領域里,想要知道這究竟是怎樣一種不熟悉的、但又必須要接觸了解的新領域。對田野的實地調查工作只是有一些書本上的了解,導師交代說準備好錄音、拍照的東西,要下去呆幾天去調查當地的一個節日,這個節日在當地民族文化中很具有代表性。大致準備了一下后,就這樣一頭扎到了調研的目的地。
實際上,我們此次參與的節日調查活動地點,有著比我們想象中更為意外的景致。農歷七月中旬的當地,天氣酷熱難當,但當地人淳樸憨厚以及待人的熱情,使之前忐忑的心總算安定下來。也許他們這種待人接物的方式,就是他們那個長達兩個月、被稱為“世界上最長狂歡節”的節日背后所蘊含的文化內涵之一吧,總之,我們比較幸運沒有遭遇到文中所講拿破侖·夏儂描述的自己初到委內瑞拉印第安人村落的情況那么糟糕。”這個處在青藏高原與黃土高原過渡帶的村莊,與甘肅省的臨夏隔河而望。綠樹掩映、村道潔凈,不遠處的黃河翻滾著混濁的浪花,如同奔馳的野馬急泄而去,用它的胸懷,滋養著兩岸的人民,它在這里創造了黃河上游古文明——河湟文化,作為黃河流域人類活動最早的地區之一,它包含著草原與農耕文化兩大走廊。
我們調查的對象,顯然是處于農業區的農耕文化事項,之前準備好的一些知識在這里顯示出了它的重要性:這是一個多民族聚居區,各民族有著不同的語言、文化及宗教信仰。僅就宗教信仰而言,這里有成熟的、統領性的制度宗教,也有眾多的、甚至個別都叫不上名的民間信仰。這就意味著,我們在與調查對象交往的時候,要多加注意,要更嚴謹遵守不同民族群眾的習俗和禁忌。調查區域的城鎮上有兩條街道,是由一條路呈人字形分生成兩條道,一條住著信奉伊斯蘭教的民眾,他們嚴格遵守著自己民族的教義教規,每天5次的朝拜一絲不茍,令人從感到那種肅穆而產生欽佩。另一條街道上全住著信仰藏傳佛教、薩滿等教派的人們。兩條街道,乍然從外形看不出來什么,但若仔細觀察,就發現了他們在某種意義上的涇渭分明,并且極其嚴格。眾所周知的原因,信仰藏傳佛教這條街上的人可以隨意到信仰伊斯蘭教的街上各種消費,尤其是飲食方面。反之,信仰伊斯蘭教的人們是絕對不可能到另一條街上去吃飯的,當然,一些購物是可以的,但僅限于小物件或部分日常生活品。
“所謂音樂差異是虛擬的民族音樂學家的自我感知,被調查者本人并不知道自己的音樂和別人的音樂有什么差異,自己的音樂活動與別人的音樂活動有什么不同”1。
音樂差異,這個詞語在我的田野認知里,有兩層意思。一層如同上述所講,被調查者并不知道自己的音樂和別人的音樂有什么差異,自己的音樂活動與別人的音樂活動有什么不同。我們的被調查者,在訪談時顯得有些局促不安并有些疑惑:“其實沒有啥,就是麥子收了,大家一起熱鬧一下,親戚們也來走動走動。”在他的眼里,這不是什么高大上有學問的東西,值得一群“有文化的人”隆重、煞有介事地來記錄、拍攝。而且他確實不覺得他們村子里的活動和其他村子里的活動有什么不一樣。對我們來講,他的不明白,他的這個“熱鬧一下”,就是要調查的對象,當然還包括與之相關的其他一些東西。
通過對多個村子在活動中所采用的樂器數量及演奏、人員組成、供奉的神祇等的研究,進一步尋覓其社會歷史成因及文化地位:現代社會的快速發展,對傳統藝術事項造成的各種沖擊,造成民間信仰不同的原因是什么,不同神祇所奉獻的音樂為何不同,有沒有與之相關聯的故事或者傳說,這背后究竟蘊含著怎樣的意義等等。第二層意思是對調查者而言的,當實地、現場聽到那些音樂時,不可謂不震驚。雖說平日多少也能聽到一些青海本地的音樂,包括小調、花兒或者小戲等,但活動現場的音樂表演還是刷新了我們對本地音樂的認知。當然,也可能是器樂表演占據較大比重的緣故,那鑼鼓競技時的敲擊,有力而張揚、熱情且奔放,與七月流火的環境相得益彰,從中讓人感受到村民們豐收的喜悅與快樂,其中強烈的生活氣息,遠非生活在城市中的人們所能想象的,它只可能是這種語境下衍生的產物。“下到偏僻的鄉村,會遇到很多問題……幾天后,調查工作走上正軌,但實地調查的其他麻煩也來了,這就是文化和生活沖擊。所謂文化沖擊是你自己的文化和當地文化的沖突。一般人體會不到這一點,但事實證明,調查者和語言不同對象之間的文化習俗不可能統一起來1。”
在這里每個村子都有自己的村廟,敬奉著不同的神靈。每座村廟里都有廟官,由村里德行威望較高的人來擔任,在特殊時期他們還會代替“法拉”發神,溝通天、地、人三界之間的聯系,代言、作法、禱告、訓誡。他們平日里都在村廟中料理各種事物,主持本村村民的一些民間宗教信仰的程序。鄂家廟官是一個身形瘦削、不茍言笑的人,對我們的訪談倒也十分配合,并且主動為我們講解了廟中那口鑄鐵大鐘的傳奇經歷,講到附近村莊有名氣(主要指有神跡)的法拉,講到本民族的傳說、遷徙,本廟中所供奉的各位神祇以及迎奉的原因等等。最后,的確是矛盾或者講有意見沖突的時候到來了:村廟主殿內的拍攝是不允許女性進去的,縱使本村婦女來了也不可以,只能站在廟宇的屋檐下,通往主殿的那一道門檻,在當時的我看來,無疑像隔了一座大山似的難以跨越。在我們的觀念里,雖不至于女權主義的絕對觀念,但也對這種禁忌難以理解和認同,可是要想把田野調查做下去,就必須得接受很多不認同的東西,除非,“實際調查的詩意已蕩然無存。請回家吧,先生。顯然,調查失敗了1。”不過,我們的運氣還好,左右為難的廟官經過半天的思想斗爭,臨時變通允許我們3個女性調查者將照相機從打開的窗子伸進主殿里進行拍攝,我們作為女性的身體,站在窗子外面廟宇屋檐下,或許這樣,就不會觸怒那威嚴的神靈吧。
其實關于這一點內特爾在《民族音樂學研究》的第四部分“多元視角下的音樂”也有提到:“正如巴比拉基(Babiracki 1997)解釋的那樣,她描述作為女人、未婚者、局外人、學者及合作者這種田野各種的綜合關系,但田野工作者與受訪者之間性別關系的影響卻無法預知。”
他們因為我們對他們隆重的節日及節日音樂感興趣而感到自豪,因我們對他們的民族文化藝術及習俗尊重而開心,因此,盡管有時有些事情和他們的信仰有了一些沖突的時候,他們也會退而求其次選擇折中和懷柔的做法。所以說,講到田野工作,海倫·邁爾斯(Helen Myers)寫道:“我們揭開了民族音樂學的人性面紗。”
一時間,的確是百感交集:我們這些“局外人”,因為對人家的音樂和文化感興趣,到人家生活的地方來,記錄人家的音樂,用調查者——我,而不是人家的語言、文字給自己的社會解釋它的功用,完成論文、拿到學位等。感覺自己為社會增添了知識,真好像沒有我們的介入和研究,人家的文化將有很大損失一樣。其實,“人家在自己的家園自在活著,并沒有邀請我們。”1縱觀歷史,民族音樂學文獻中相當多的提到了田野工作……它是工作中最個性化的部分,不能真正依靠傳授,我們所有的人都必須自己摸索,用我們的信心和戰勝膽怯的信念去尋求方法。針對這一點,內特爾在“田野工作的基本要素”中曾著重進行了強調。這其實是一個關乎個人的事情,田野工作主要是與他人之間的交流,也是民族音樂學最為個性化的一面,它協調我們強弱不同的個性,協調我們將要研究和詮釋的那些具有共同信念的個人。
用科學、實證的方法收集資料和數據,在田野中建立重要的個人關系,這是人類學及民族音樂學田野工作中首要注意的兩個問題,接下來進行詮釋的方法以及承認觀察者和被觀察者的態度極其重要,也是一個關鍵的問題。畢竟,選擇與評價受訪者——老師,那是我們體驗一種文化的重要方式之一。喜歡陳銘道老師的這句話:“在無始無終的宇宙中,我們的生命恰好與別人相遇,通過實地調查人家的社會,展現出我們活一場;反過來講,人家也通過我們的調查,活一場。”仔細揣摩之下,覺得好像確實是這么回事。我們期望田野工作者尊重獲得的資料和資料提供者,因為他們最清楚這種尊重是否存在。如上所說,在田野工作中,尊重他者文化、建立良好的個人關系、抱著學習的態度走進田野,是做好調查研究的第一步,也是至關重要的一個環節。
[參 考 文 獻]
[1]陳銘道.西方民族音樂學十講[M].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10.
[2][美]布魯諾·內特爾.民族音樂學研究——31個論題和概念[M].上海:上海音樂學院出版社,2012.
[3]杜亞雄,邸曉嫣.“采風”還是“田野工作”?[J].黃鐘,20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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