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羅齊對黑格爾藝術終結論的化解——一種變相的同意

【摘要】：“就它的最高的職能來說，藝術對于我們現代人已是過去的事了。”文章以黑格爾的這個引發巨大爭議的觀點為出發點進行了討論。克羅齊對這一看法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藝術終結與進步論”。但是，這是一種表面上的化解，變相的回應。

【關鍵詞】：理念;局限;周期;悖論

想要討論黑格爾藝術終結論，必須先知道他的藝術終結論的形成。1817年黑格爾的《哲學全書》出版，將藝術單獨放在其第三部分“精神哲學”中作為絕對精神的一種表現形式來闡述。黑格爾對藝術的思考是以他的整個哲學體系為基石的。在《精神哲學》里面，藝術作為絕對精神的外化形式對接于客觀精神，成為兩者之間的橋梁。這在一定程度上規定了黑格爾對藝術思考的路向。黑格爾認為絕對精神在其第一次有其形體時就已經存在了局限。理念需要發展為無限，而無限是不具備形體的，絕對精神對形體的突破將成為必然。黑格爾的這種理念發展為無限的學說就強調了作為形體的藝術是一種局限并遲早會被超越。形體是藝術存在的本質，但又是絕對精神向上發展的牢籠，那么絕對精神被超越之后藝術會怎樣呢？黑格爾說：“就它的最高的職能來說，藝術對于我們現代人已是過去的事了。”這引發了后世學者的巨大爭議，這一爭議的核心就是黑格爾藝術的終結到底是否意味著藝術的死亡。

1902年出版的《美學原理》中，克羅齊寫道：“人們有時從藝術與哲學、宗教鼎立這個看法推出藝術的不朽，因為藝術和她的姊妹都屬于絕對心靈的范圍。有時人們認為宗教是可朽的，可以化為哲學，因此又宣告了藝術的可朽，甚至已死或臨死。”他認為藝術終將被哲學所取代，這是黑格爾自身哲學體系推演的產物，其中并沒有包含對藝術未來指向的思考。這就是克羅齊在解釋黑格爾的藝術終結的時候自己的看法。

他認為：“人們假想有這進步律以不可抵御的力量，在引著一代又一代的人類，按照我們先僅猜測到而后才能理解到的天意安排的計劃，朝著一個未知的命運走。”從這種意義上講，理念需要不斷發展走向自我的主觀化，體現在絕對精神上的突破藝術形體向著客觀精神的發展就是一種絕對的進步律，這種進步律會讓藝術在人類手上終結。可是這樣的變化在克羅齊看來是一種未知，從現在的藝術發展和存在就可以印證。黑格爾在解釋藝術會被突破是因為絕對精神需要像更高一級發展，也就是進步。克羅齊對這種所謂的“進步”有自己的“改造觀”。那樣就不會將藝術置于一個遲早會被突破的黑格爾哲學邏輯之中。而是存在于別的邏輯體系里面，不至于走向死亡。黑格爾用哲學邏輯推演的藝術結果被克羅齊認為是已死或臨死，這種所謂的進步推演是離不開他對藝術史的書寫與總結的。克羅齊首先在進步律的角度質疑了藝術的將來是不能確定的，然后希望換一種方式去書寫關于藝術的發展，而他認為關于“進步”的書寫概念是必不可少的，只需要打開任何一本歷史著作都能發現作者的觀點，比如在哲學史家中有形而上學派，維心派，經驗學派等，社會歷史學家中有自由派，反動派，理性派和正統派，純粹的歷史學家是不存在的，是因為一個人沒有一個確定的觀點就不能對歷史做出絲毫的描述，如同沒有一個確定的觀點是難以從一堆頑石中解放出一個雕塑的，也就是“進步”的書寫的最好的概念就是盡量去找一個最好的觀點來雕塑歷史。這樣，藝術就可能因為書寫方法的不同被置換在別的書寫體系之下而不走向滅亡的推演結果。

克羅齊從自己理解的“進步”概念進一步提出了藝術史的描述方法。他首先提出單線進步的歷史看法對于科學來說是否進步是短時間內所不能討論的，但是它對于藝術來說是錯誤的：“藝術是直覺，直覺是個別性相，而個別性向向來不復演。把人類藝術造作的歷史看成沿一條前進和后退的單線發展是完全錯誤的”。如果非要從進步的角度來描述藝術史至多只能理解為：“審美作品的歷史顯現出一些進步的周期”。例如許多人按照一種大致相同的方式在一個題材上下功夫，他們在這個題材的水準逐步逼近理想狀態，這個時候就可以叫做進步，當達到頂峰時進步終止又再次進入下一輪的循環之中。而且在頂峰達到之后的題材會走向衰落。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從波爾豈到阿里奧斯托時期推進了騎士題材的進步，而后被復述，模仿，縮減和夸張，最終被損毀。反之，題材的不一致，進步沒有一個共同的比較基礎，周期就不會存在。另外，從每個周期內部來講藝術能否實現一個假定的藝術理想也可以看做進步或者是退步。以目標的實現來判斷，這是第二種進步的標準。

至此，克羅齊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藝術終結與進步論”，在每一個歷史階段的藝術進步周期之內，藝術最終因為達到頂峰而走向衰落。這種藝術的終結和他所理解的黑格爾的藝術終結有本質的區別，后者是哲學推演的產物，前者是客觀發生的事實。而每一個周期之內藝術因為達到理想也被視作進步在總體上體現出一種雙重進步觀。不過黑格爾的藝術終結論是否與克羅齊的每一個藝術周期的終結是否存在關系沒有得到明確解決。另外，克羅齊一直強調藝術不存在黑格爾所謂的藝術終結論，即絕對精神需要突破藝術向前發展以至于最終實現理念的無限，當他以藝術周期來解釋自己的進步觀的時候，這種提法其實是游離在黑格爾的哲學邏輯之外的，那么假設他的藝術周期的解釋是合理的，可是藝術周期也是需要沿著時間軌跡不斷出現以至于無限延伸，這無疑又一次進入了黑格爾的哲學邏輯，理念的無限存在是以藝術的終結作為前提的，那么他提出的藝術周期的不斷出現遲早也將終結而面向理念的無限，這恰好成為了藝術終結的過程而使克羅齊的周期進步觀走向悖論。也許只能理解為克羅齊的周期進步是他把黑格爾的藝術終結理解成藝術的死亡的潛在回應，這是一種表面上的化解，變相的回應。

參考文獻：

[1] 趙慶. 黑格爾“藝術終結論”辨析，《文藝生活》[J]，2015年第1期

[2]（意）克羅齊著，朱光潛譯.：《美學原理》[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