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著名的“中國通”喬治·華盛頓大學教授沈大偉(David Shambaugh)2015年3月在《華爾街日報》發表題為“中國即將崩潰”的文章時隔一年,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執行院長王文在美國與沈大偉進行了一次真誠和坦率的溝通。沈大偉教授表示,愿意公開發表澄清其對“中國即將崩潰”的看法。以下是雙方對話部分內容:
“我必須要澄清,說中國崩潰不是我本意”
王文:我的確沒有想到,在《中國走向全球:不完全大國》這本對中國充滿善意的專著出版后,怎么在2015年3月突然發表《中國即將崩潰》這樣的文章?
沈大偉:謝謝你來看我這位美國老朋友,任何時候我都愿意和你交談。過去一年,因為那篇文章,許多中國朋友已不認為我是
“老朋友”了。而且有很多中國媒體批評我,還不再邀請我去中國,這讓我感到很傷心。在過去40年中,我一直維護著美中關系的發展,而且從我當年在南開大學當學生開始,已連續36年年年訪問中國。我還曾在中國生活過5年。我非常關心中國,希望看到中國在各方面取得成功。
王文:其實,中國人一直認為沈大偉教授是理解中國的美國朋友,正因如此,那篇文章發表后輿論嘩然。有許多人認為,
“沈大偉不是為了中國好,而更像是在詛咒中國”。我想,這是目前中國輿論界與你個人互動的邏輯。
沈大偉:那篇文章標題是個問題。標題并不是我取的,而是《華爾街日報》編輯取的,他們需要博取讀者的眼球,為報社賺取更多利潤。當我在文章發表前日的晚上知道這個標題后,我讓他們改標題,他們回復我:“對不起,大偉,已經去印刷了,來不及了。”事實上,我整篇文章的邏輯不是在討論“中國崩潰”,而是在討論我關注的中國共產黨的收縮(atrophy)問題。2011年由中國的中央編譯出版社出版了我寫的《中國共產黨:收縮與調適》一書(相關書評認為,該書客觀分析和描述了20世紀90年代以來西方學者關于中國共產黨的或悲觀、或樂觀、或中間性的分析與預測,同時對近20年來中國共產黨在組織和思想上的建設舉措提出詳盡分析,并在此基礎上判斷中國共產黨實際上一直處于轉型即“收縮與調適”的過程之中——編者注),那篇文章與這本書是一個邏輯。當時那本書在翻譯過程中沒有刪除或改動,我認為中國很自信。
現在,我必須要澄清,我不認為中國會崩潰,我也不希望中國崩潰,我不要中國崩潰,我喜歡穩定,也喜歡中國改革,包括政治改革、經濟改革和社會改革。
“中國改革需要很強勢的領導人”
王文:說到改革選項,中國現在走自己的道路,是務實和有針對性的改革。我想,冷戰結束以來,中國過去25年肯定是“犯錯誤最少的大國”。你不覺得嗎?

沈大偉:是的。但我認為,中國未來的改革應該是結構性改革,不能像前30年那樣。不是調整,需要系統性的改革。比如,中國金融部門需要進行全盤改革。但的確有很多人覺得觸動了他們的利益。所以,我也承認,中國改革需要現在這樣很強勢的領導人。
王文:是,現在的中國改革的確很難,也產生了不少前所未有的挑戰。但許多方面也正在改善,變得越來越好。
沈大偉:哦?有哪些變得更好的方面?
王文:我個人認為,至少有三方面:一是平民的發展機會增多,整個社會不是由少數精英壟斷。政府鼓勵創新、創業,使許多人找到發家致富的機會,現在中國有許多“80后”都是億萬富翁了。二是簡政放權,簡化審批流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2015年中國新注冊企業比前一年增長21%。三是社會氛圍正在變得健康。過去的社會交往充斥著各種飯局,現在人際關系比過去變得簡單多了,不必有那么多應酬,甚至拉幫結派。
沈大偉:的確,你講的核心是創造性、創新性。從韓國、日本的經驗看,改革的核心是需要釋放創造性。創造性有三個方式,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和來自外部的創新,政府投資引導非常好,自下而上的創新是需要“軟政治”來扶持的,創新是全球性的,中國需要和外國更好銜接。
不管怎樣,我在分析中國改革發展時是發自內心地希望中國好,不希望中國崩潰。請你一定要把我的這層意思告訴中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