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迪奶奶不姓麥,叫她“麥迪奶奶”是因為她在美國留學的孫子起的洋名叫“麥迪”。她也不是我的奶奶,她只是我原先家對面獨居的老鄰居。
當時我還小,不懂什么是陪伴,卻常像個尾巴一樣地跟在她后面。到她家里,我倆一起蓋著毛毯看一下午的動畫片,走的時候她會從柜子里的大玻璃罐里取出一顆糖,或是一塊巧克力給我,讓我有空再來玩。我記得,有一天我只是將巧克力分了一半給我家樓下的胖丫,沒想到才過了一個下午,小區的孩子都知道我有好吃的,都來讓我也分他們一點。可我哪里有呢,我只好把給我巧克力的麥迪奶奶“供”了出來。他們不信,非逼著我帶他們去找麥迪奶奶。我沒法子,只好帶他們去了麥迪奶奶家。但讓他們失望的是,麥迪奶奶并不像平常的長者那般慷慨,她像是個老小孩一樣,張開雙臂緊緊護著那只裝有他孫子從美國寄來的糖果的玻璃罐。孩子們不甘示弱,他們像約好了似的一齊在麥迪奶奶身上撓癢,撓得麥迪奶奶的老花鏡都笑掉了時,趁機從玻璃罐中抓出糖果來。
糖果只剩一半時,麥迪奶奶嚇唬那些孩子:“你們知道恐龍嗎?那可是侏羅紀時期的霸主呢,當時它想也和我搶糖吃,最后它們就滅絕了。回家去問問你們的父母,恐龍是不是滅絕了?”她戴著淡藍色碎花袖套的手臂向柜頂一揚,那上面擺了好多只一塵不染的塑膠做的小恐龍玩具。孩子們一看見恐龍,立馬忘記了糖果罐,他們一齊撓著麥迪奶奶要小恐龍,可這次麥迪奶奶任他們怎么撓都不肯把小恐龍給他們,只是一個勁地說:“那是麥迪的童年,那是麥迪的……”孩子們覺得無趣,跑了出去,屋里瞬間就只剩下我和麥迪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