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勒·柯文(Tyler Cowen)所寫的《再見,平庸世代:你在未來經濟里的位子》(Average Is Over:Powering America Beyond the Age of the Great Stagnation),談經濟與工作趨勢,第一章就談到大數據。
不是物聯網(Internet of Things,縮寫loT),不是“互聯網+”,不是電商,不是影視界追捧的“IP”,是在這一切之上的根源:“機器智能”(MechanizedIntelligence,MI)。
和上世紀老字號詞匯“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相比,機器智能不在意“像人一樣思考、行動”,而更在意“幫人類觀察、分析”,實用意味更濃。
政府、企業、學界當然追捧大數據,這是足以引領潮流十年的強概念、新藍海,大數據不只讓企業預測消費行為、實時響應市場動態、賣出更多貨品、提升服務質量,也借營銷、傳播、溝通(現在還多了一個“互動”)之名,深入消費者、閱聽人的各類(自覺或不自覺的)隱私。
你的時間、空間、頻率、數量,都成了大數據覬覦的對象。中立而勤奮,大數據透過網絡串連的手機、計算機、各種或隨身或遠距的掃描偵測器,如紅外線籠罩你的人生,一格格、一次次、一張張,累積成一片龐大的垃圾山、無底洞,無間掌控每個人的愛憎取舍——除非死機或收不到訊號。
各種單位有沒有能力記錄、備份大數據,不是我們需要傷腦筋的事,是大數據工程師、分析師的問題;就好像剪報的年代,剪貼簿用完后,要不要再買一本,剪完之后是否常拿出來看,是使用人自己的事。
但搜集、積聚的天性,還是人性永恒的貪,求信息若渴,謂之信息焦慮。但好的信息帶你上天堂,無用的信息只是帶你住套房。硬盤滿了可以再加,但身為自覺或不自覺的內容提供者,需不需要擔心大數據同時搶走了我們什么?
過去,“虛擬現實”(Virtual Reality,VR)的概念,似乎著重在發展娛樂、教育和醫療,比如從3D、4D電影,人類終究還有一塊體驗全面虛擬快感的身心需求。但現在不只有谷歌眼鏡的發明,美國國防單位已在實驗“腦機結合視覺系統”(Cortically Coupled Computer Vision),讓士兵的視覺成像、衛星定位與思維情緒結合,成為指揮中樞的情報尖兵,也讓后援系統更智能地協助第一線人員。類似的“收集一判讀一反饋一誘發新的收集”流程,形成機器智能的學習循環,大大增進理性、邏輯和除錯功能,但也可能讓“工蟻級的人腦”(所謂平庸者)介入的決定權降低。
比如《再見,平庸世代:你在未來經濟里的位子》書中提到的場景未來不是不可能發生:“想象一下,當你在跟別人談判的時候,iPhone在你的口袋里震動,根據電算分析結果傳輸訊號給你——每一次的小小震動,表示對方說了一次謊。又或者,訊息可能出現在我們的隱形眼鏡上。”
這讓我想到還是小學生的我,有過相當科幻的心愿:我能隨心所欲實時看到對方大腦在想些什么,如屏幕般顯現出文字、聲音或圖像。沒錯,這是上世紀七十年代的科幻,卻可能是本世紀二十年代的現實。
大數據追求的是典型的“工蟻智慧”,比過去十幾年津津樂道的維基百科式計劃更積極、更前瞻,可能也更危險,因為當人類過度倚賴機器數據、倚賴快捷方式幫你決策,代表更多人將處于大腦繳械、直覺停頓、勇氣消竭的下行曲線。
未來,當你被一本書在電子書城的廣告吸引,也許只是書名或者書封一時吸引你點擊,但大數據卻聰明地認為你對某些詞匯、圖片、顏色敏感,而決定推銷你更多類似口味的書刊(以及T恤?)。較為主動的心智會繼續主動出擊,創造各種品味復雜的光譜,但金字塔下方的群眾,在時間與興趣限制下,將不知不覺接受這些大量精準營銷的轟炸而成為新形態的“沙發馬鈴薯”,而遺忘了自己其實有別的選擇,某些值得冒險一試的選擇。
現在美國博物館、美術館已經開始讓“分析”滲透進傳統“直覺”的領域。透過藍牙功能的智能型手機,展間的Beacon收發器能精準將眼前作品的介紹推播到手機里,也能允許發評論,甚至實時與在場或不在場的觀賞者互動(怎么讓我想到彈幕電影?)。當然也能偵測你在某幅畫前停留多久,以顯示該不該推薦你在出口處購買它的紀念品,并據此要求廠商調整生產哪些名畫馬克杯。
貼心是很貼心,也大有商機,但“超級管家”的出現會對“主人”產生什么影響,就有賴人類自行作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