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璇 天涯歌女的漂浮人生

1920年8月，降生了一位中國歌壇巨星。直到今天，很多歌手仍樂此不疲地翻唱她的歌曲，她就是中國最早的兩棲明星——周璇。今年8月，正是這位巨星誕辰九十六周年。

在審視周璇的生命歷程時，總有一種無名的漂浮之感，突然就不知該怎樣去解讀人生了。周璇是二十世紀藝壇的一個天才，她和幾乎所有的天才一樣，她的性格，她的故事都縈系著疑點和謎團。

她的歌聲甜美嘹亮到可以洞穿時代，她的影像鮮活明媚得甚至不受當時笨拙的攝制技術的牽羈。她聲名赫赫，且擁有驚人的財富。

而剝除了這些之后，她的人生卻幾乎是凄慘的。

“金嗓子周璇”

周璇是中國現當代最早的歌影雙棲明星。在這雙重身份中，名氣最大的還是她的歌星身份。華人地區，只要提到“金嗓子”，人們就會下意識地聯想到“周璇”這個名字。“金嗓子周璇”是中國歌壇至今不倒的金字招牌。她的 《天涯歌女》《四季歌》《月圓花好》《花樣的年華》《夜上海》等歌曲已經成了中國流行歌曲史上的經典。

由于從小就展露出過人的音樂才華，周璇十二歲進入黎錦暉主辦的明月歌舞團，開始規范地學習音樂。這個社團的臺柱，女的是后來因主演 《漁光曲》而蜚聲國際的王人美，男的是嚴華。

俏麗的相貌，外加歌喉甜美清潤，又肯吃苦，周璇很快就成了社團的新臺柱，她也由原來的周小紅成了周璇。幾乎是一夜之間，十四五歲的周璇就以 “金嗓子”的名頭，征服了上海灘。從此以后，她的歌聲就成了這個繁華都會的最佳裝點之一。

現在，人們再緬懷那個時代的風華時，只要讓周璇的歌聲在耳畔緩緩淌出，上海那模糊的舊影似乎就煥然一新、鮮明可觸地出現在眼前。她的歌聲已成了那個時代、那個都會不可抹去的符號。它不像最強音那樣聲嘶力竭、激昂慷慨，卻悠悠地勾出了舊上海最真切的世相人心。

月圓花好

中國有個非常有名的典故“高山流水”，說的是知音難求難遇。周璇在音樂上的知音應是她的老師，也是她后來的前夫嚴華。

嚴華很有才華，唱得好，還能譜曲，而且儀表堂堂，當時在上海已頗有名氣。周璇來自江南，國語不好，很影響演唱。嚴華非常照顧周璇，把這個比自己小差不多十歲的女孩子當妹妹看。為了周璇能學好國語，嚴華規定周璇和他講話時必須用國語。在嚴華的指導和幫助之下，周璇不僅國語大有進步，而且整個人對音樂的認識都有了很大提升。

周璇和嚴華在音樂上有很多的合作，要么是合唱，要么是嚴華譜曲，周璇演唱。他們最經典的合作應是 《月圓花好》這首世紀金曲。這首歌在藝術成就上幾乎可用 “完美”來稱譽 ：范煙橋的詞，精巧工麗，意境柔媚明澈；嚴華的曲，輕揚歡快，琳瑯鏗鏘；周璇的演唱，清新甜潤，宛轉纏繞，媚麗而明快。這首歌是后來被翻唱最多的國語歌曲之一。此外還有 《長相思》《董小宛》《女人》《叮嚀》《扁舟情侶》等當時傳唱度較高的歌曲。

嚴華最了解周璇的聲腔特點，譜曲也就更能彰顯出周璇的優勢。反過來，周璇也更能詮釋好嚴華曲調的抑揚頓挫。

他們的合作，既推動了彼此事業的發展，也使兩人的情感變得更為蔥蘢濃郁。有一次，嚴華要到南洋演出。出發前，他收到周璇給她的日記本。當他在異鄉翻閱那一篇篇日記時，才知道，周璇是那樣深情地愛著自己，就像他在心中埋藏著的對她的愛那樣。分離，讓周璇感覺到心底的愛的絞痛，她不得不表達了。那本日記就成了月老，用紅線拴住了他們倆，并讓他們知道紅線的一頭正是對方。

這種落實了的明白，讓他們各自的愛都有了歸屬，連在了一起，心跳與心跳有了可透視般的共振。愛的窗紙挑破的瞬間，是愛史上最生動眩目的里程碑。那就是說，此碑過后，你已不僅僅是你，我已不僅僅是我，你是我的你，我是你的我了。

嚴華從南洋寄回一封封訴說衷情的信。周璇在讀著這些鮮活的字句時，她仿佛看見她的嚴華哥哥就站在她窗前，那么挺拔地站著，抄著手，含著笑，窗外清透的天光灑在他身上。她急不可待地想要他歸來，好握住他的手，看到他的眼眸，那樣，她覺得她就是在海浪襲卷的岸上，就是在風雨交織的房間，也是安全的，安全得相當絕對。

1938年，周璇和嚴華舉行了盛大的婚禮，有情人終成眷屬。整個上海灘都為之轟動了。他們在音樂上那樣合拍，彼此輝映，走到一起，按理，會擁有翻倍的幸福。但他們的婚姻和幾乎九成的婚姻一樣，都充滿吊詭，婚姻不僅沒有滋養愛情，還生生摧毀了愛情。

知音何處尋

周璇的事業扶搖直上，成為當時上海灘的頭號藝人、超級巨星。大街小巷都是她的歌聲，她的海報。“金嗓子周璇”幾乎無人不知。周璇除了唱歌還涉足影壇，她扮相甜美，表演自然生動，《馬路天使》讓作為演員的她一舉成名。此后，周璇就片約不斷，每年都有拍不完的戲，片約最多時，一年要拍六部電影。

她一直都是和男演員對手戲最多的女主角，因此，她要長時間待在片場，要和當時最紅最英俊的趙丹、舒適、韓非、白云等男明星 “談情說愛”。上海灘是最需要談資的地方，最好是關涉風月的談資。周璇和同她配戲的男明星們捕風捉影的桃色新聞當然就被夸大地四處流傳。

當時周璇的收入很是可觀，她每部影片的酬勞當時已達兩千元，再加上灌制的唱片，各種演出，每年都有萬元以上的收入。可以說是當時收入最高的明星，甚至已超過了梅蘭芳的收入。可以想象身為周璇丈夫的嚴華肯定是有壓力的，而且壓力絕不會小。嚴華雖然也很有名氣，收入也高，但比起周璇就顯得黯淡些。周璇繁忙的工作，與男明星的傳聞，令人咋舌的收入，都讓嚴華煩躁不安。因為周璇拍戲時間太長，嚴華和電影公司鬧僵 。因為男明星送周璇回家，嚴華當面斥責男明星，還對周璇進行羞辱，甚至大打出手。而周璇的盛名和豐渥收入，又讓嚴華感到隱隱的卑微。

就這樣，原本美好和諧的愛情，在這樣遍布著猜忌和爭執的婚姻里，一尺尺地撕裂，一寸寸地破碎。當他們把“家丑”公諸于世，成為人們茶余飯后的笑料時，他們的愛情、他們的婚姻已覆水難收了。

和嚴華離婚之后，周璇就沒有再結婚。雖有幾段感情，也都是所遇非人，那些男人帶給她的也都是痛苦多于甜蜜。1957年，風華正盛的一代歌后 、影后周璇，謎一樣地與世長辭了。她的一生不缺聲名，不缺財富，卻也不缺孤獨和凄涼。

她和嚴華離婚了，但是，在她短暫的生命之旅中，和嚴華相愛的那段時光才是她最快樂的時光。如果她和嚴華能在婚后好好相處，把婚姻抵死也要維持下去的話，也許會平淡些，也不至于會落到后來那樣凄凄慘慘的地步。周璇一生所遇的男人中，嚴華還是最愛她、最懂她的。

據說晚年的嚴華還總是念叨著周璇，臨終之時還說，如果當初不和小璇子吵得那樣厲害，他們就不會分開，小璇子就不會如此收場。但問題是，這都是如果，一回到生命現場就全然兩樣。

嚴華是周璇音樂上的知音，卻不能撥出些耐心聆聽她的心聲，以至于她生命的錦瑟都無法真正得到和鳴。反過來，也是如此，周璇也未必是嚴華生命的知音。然而，我們又是誰的知音，誰又是我們的知音呢？真的很難說。

周璇在《知音何處》里悠悠地唱著 ：“天地蒼蒼，人海茫茫，知音的人兒在何方？花兒會開放，月兒會明亮，知音的人兒何處可尋訪？除非是夢想 ……”聽著這樣的歌聲，想想周璇的一生，想想周璇和嚴華的愛怨合離，想想我們自己的歡喜憂戚，只能投擲一枚落花落葉般的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