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雅?釋親》中的稱謂古今變化分析

摘 要：由古至今，親緣關系一直是綿延五千年中華文明的一根重要紐帶。面對大家庭，首要面對的問題就是眾多親人，彼此之間應該如何相互稱呼，于是我們的眾多訓詁書籍中便大量出現了關于親屬稱謂的詞匯。作為我國第一部有系統的訓詁學著作，同時也是第一部完整的詞典，《爾雅》歷代都是學者探求文化傳統的源頭。但由于社會歷史的發展演變，以及詞義系統自身的變化，現代漢語中許多詞的意義已經與《爾雅》所釋之意相去甚遠。本文通過分析《爾雅·釋親》中的稱謂詞匯與現代的不同，探求詞義變化規律。

關鍵詞：親屬稱謂；古今對比；詞義替代；詞義擴大；詞義縮小；文化傳承

《禮記·大傳》云：“圣人南面而聽天下，所最先者五，民不與焉。一曰治親。”《倉頡》曰：“親，愛也，近也。然則親者，恩愛呷近，不疏遠之稱也。”《書》曰：“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以九族之親，其名謂非一，此篇釋之。故曰釋親。”[1]由古至今，親緣關系一直是連接五千年中華文明的一根重要紐帶。從周朝的宗法制度到歷代宗族祠堂門第傳統再到今天的大家庭觀念，可以說家庭觀念貫穿著中華兒女的文化脈絡，是我們生存發展的精神根基，更是我們在世界舞臺上的一個閃光標識。生活在大家庭中，首先需要解決的問題就是眾多親屬之間應該如何相互稱呼，于是我們的眾多訓詁書籍中便大量出現了關于親屬稱謂的詞匯。

作為我國第一部有系統的訓詁學著作，同時也是第一部完整的詞典，《爾雅》歷代都是學者探求文化傳統的源頭。但由于社會歷史的發展演變，以及詞義系統自身的變化，現代漢語中許多詞的意義已經與《爾雅》所釋之意相去甚遠。《爾雅》現存 19 篇，詞義演變在《釋親篇》中尤為明顯。《釋親篇》按照稱謂性質，又分宗族、母黨、妻黨、婚姻四節。本文將對《釋親篇》四章節中的稱謂古今變化進行具體歸納分析：

一、稱謂的消亡與替代

《釋親篇》中詞匯演進最大的一個特征就是許多稱謂在我們現代漢語中已經消失或為其他的詞語代替。比如說：我們在現代漢語中稱呼父親的父親為爺爺或祖父、父親的母親為奶奶或祖母，而在《爾雅·釋親·宗族》中則說：“父之考為王父、父之妣為王母。”[2]“王父”、“王母”顯然在在現代漢語中已經是消失的詞匯了，與此同時它們為“祖父”、“祖母”兩詞替代。同樣的情況還有“從父”這個概念。《爾雅·釋親·宗族》曰：“兄之子弟之子相謂從父晜弟”，而在現代漢語中這種親兄弟的孩子之間互相稱謂應該是堂兄弟。《爾雅·釋親·宗族》曰：“父之世父叔父為從祖祖父”，現代漢語中則稱自己父親的叔伯為堂叔。因而我們也可以說“從父”這個詞被“堂”這個詞所替代。《爾雅·釋親·婚姻》有：“兩婿相謂為亞”中的“亞”在我們的現代漢語中也已經被“連襟”一詞所替代。

除了這些被替代的稱謂，也有一部分詞在現代漢語中已經基本不再使用了。比如說《爾雅·釋親·宗族》曰：“子之子為孫，孫之子為曾孫，曾孫之子為玄孫，玄孫之子為來孫，來孫之子為晜孫，晜孫之子為仍孫，仍孫之子為云孫。”這里的孫輩一共出現七代，但在我們的現代漢語中通行的一般只到第四代玄孫。“晜孫、仍孫以及云孫”三詞都很少出現。除此之外，伴隨著一夫一妻制，《爾雅·釋親·妻黨》中出現的諸如“庶母、娣婦、姒婦”等詞也已經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了。

二、稱謂詞義的擴大

《釋親篇》將身份進行了細化，幾乎每一個身份都有一個特定的稱謂，由于社會歷史的發展變化，親屬稱謂有所簡化簡化，《爾雅·釋親》中對親屬稱謂的精細劃分也已逐漸消失。而這也隨之帶來了一些稱謂的合并以及詞義的擴大。

姪（侄）

在《爾雅·釋親·母黨》中：“女子謂晜弟之子為姪”。也就是說在古代，只有女子稱呼自己兄弟的孩子為姪。然而在現代漢語中姪（侄）這個詞的詞義卻有了很大的擴大，甚至超越了血緣的限定。

在現代漢語中姪（侄）有了以下兩層意義：

（一）稱親兄弟的子女為侄（即一般意義上的侄子、侄兒、侄女）。新義之“侄”與“叔”對應。一直到唐宋，在書面文中，侄多用為古義，姑<女至>之義。侄的新義沒出現前是用兄子或弟子來表示。在這層新義出現后，侄這個詞則既可以用于女子也可以用于男子稱呼兄弟的孩子。

（二）用作社交稱謂的侄，用來稱呼摯友故舊之子。在許多影視劇中我們常聽到年長者對友人的后輩贊許道：“賢侄，如何如何……”

三、稱謂詞義的縮小

與上文相對，在演進的過程中也出現了詞義的縮小，有一些詞在《爾雅》中可以表示多重身份，但在我們的現代漢語中往往只能表達其中的一層或幾層意義，這種詞義縮小現象在稱謂詞匯演進中也占有極大的比重：

舅[3]

說到詞義縮小，“舅”這個詞可謂是一個典型范例，在《爾雅·釋親》中“舅”有三層含義

（一）《爾雅·釋親·婚姻》：“婦稱夫之父曰舅”。妻子稱自己丈夫的父親為舅。

（二）《爾雅·釋親·妻黨》：“妻之父為外舅”。丈夫稱自己妻子的父親為外舅。

（“昏禮，壻迎親，見于舅姑，舅姑承子以授壻。”（《禮記·坊記》）

鄭玄注：“舅姑，妻之父母也。”）

（三）《爾雅·釋親·妻黨》：“母之晜弟為舅，母之從父晜弟為從舅”。母親的兄弟叫做舅。

（許慎《說文解字·男部》：“舅，母之兄弟為舅

似聞贊普更求親，舅甥和好應難棄。（唐·杜甫 《近聞》、）

不難看出，在現代漢語中留存下來的只有它的第三層意義——母親的兄弟。與此同時，在此基礎上還引申出來了妻子的兄弟叫“小舅子”的這層意義。總的來說，伴隨著詞義演進，舅的詞義縮小了。

甥

“甥”，生也，他姓。在我們的現代漢語中甥的通常意是指姊妹的孩子，通用于男子和女子。這一點在許多訓詁文獻古籍中也是有證可循的：

“甥，謂我舅者，我謂之甥。”――《說文》[4]

“舅謂姊妹之子曰甥。甥亦生也。出配他男而生，故其制字男傍作生也。”――《釋名》

恰恰是這樣一個詞義單純的稱謂在《爾雅》中卻包含了豐富的意蘊——《爾雅·釋親·母黨》：“姑之子為甥，舅之子為甥，妻之晜弟為甥，姊妹之夫為甥。”甥字由專屬意變成了一個通用意。

眾所周知，在我們的現代漢語規范當中，只取了其中的一層含義——姊妹的孩子。

總的來說，詞義縮小在《釋親篇》中是十分普遍的，上述的幾個典型的例子也向我們映證了伴隨著家庭結構的變化，漢語的發展和逐漸規范，詞語混用的情況在逐漸減少，我們的稱謂也是在逐步走向規范化和明確化的。

四、結語

回過頭來，讓我們縱覽《爾雅·釋親》，我們會發現蘊藏其中的幾個特點：首先，宗族觀念強，現代出五服就不為親，因而出五服的親屬也就不再限定稱謂，但在《釋親》中我們會發現包括“仍孫、云孫、高祖王父”等這些遠隔多代卻仍被細分的稱謂，同一個姓的宗族之間聯系是較為密切的；其次，禮儀觀念深，在我們的現代漢語中對已逝去的長輩往往沒有什么特定的稱謂，但在《釋親》中卻有諸如：“姑舅在則曰君舅、君姑，沒則曰先舅、先姑。”這樣的規定，另外長幼有序在相互稱謂中也可以感受到；第三，傳統文化濃。通過通覽《釋親》篇，我們不難看出其中以男性為主導的文化傾向，包括一夫多妻制的影響以及早期的婚姻關系等等。

從語言文字到禮儀習俗，我們當今所處的時代距離《爾雅》所描繪的傳統似乎都漸行漸遠。但透過古籍的字里行間我們仿佛可以想象到古人以禮相待的情景、看到宗廟祠堂的人來人往、花開花落。誠然，我們的時代需要變遷、需要發展，但與此同時我們更應該不忘傳承，就像本文我們分析古今稱謂的演變，感受文化的變遷，去除其中封建的糟粕，保留住傳統的精華，從而使得我們的文化脫胎于傳統更能得以升華！

參考文獻：

[1]郭璞（注作者），邢昺（疏作者）.爾雅注疏[M].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10.7532554325，9787532554324.

[2]周祖謨.爾雅校箋[M].云南人民出版社，2004，11，01.二十世紀學術要籍重刊9787222042193.

[3]宋國勇，宋雨涵.《爾雅·釋親》中“母黨”類詞語的詞義演變[J].文學教育，2012（08）.

[4][漢]許慎撰，[宋]徐鉉校定.說文解字[M].上海古籍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