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三言二拍的敘事具有鮮明的功能性傾向,最常見的有功能性情節、功能性人物、功能性事物、功能性程式。它們一方面充當了故事情節發展的催化劑,另一方面也使得故事情節更加跌宕起伏,波瀾壯闊。
關鍵詞:三言二拍;功能性;敘事
作為短篇故事的合集,三言二拍以曲折傳奇的情節見長。為了在有限的篇幅內使情節盡可能離奇、曲折,其作者(包括原作者及編訂者)往往會采用一些功能性的元素來結構故事。最常見的有以下四種:功能性情節、功能性人物、功能性事物、功能性程式。它們一方面充當了故事情節發展的催化劑,另一方面也使得故事情節更加跌宕起伏,波瀾壯闊。
一、功能性情節
雖然三言二拍各篇的情節各有千秋,但總有一些細小的情節是作為作者結構故事的方式反復出現的。筆者在此謹列舉幾種常見的功能性情節加以分析。
“夢”的情節:三言二拍中很多篇章都有做夢的情節,而夢的具體作用也有所不同。有時夢是故事難以進展時突然出現的關鍵性線索,例如《李公佐巧解夢中言,謝小娥智擒船上盜》中謝小娥的父親謝翁與丈夫段居貞所托之夢即以謎語的方式告知謝小娥殺掉他們的人分別是誰,這推動了謝小娥尋找仇人并報仇的行動。而這樣一個虛幻的夢卻作為堅實的情節構成了故事發展邏輯的合理性。有時夢是對即將發生事情的預告,通過“夢——應驗”的模式構造故事的傳奇性。例如《大姊魂游完夙愿,小妹病氣續前緣》中,李行修“晚間忽做一夢,夢見自身再娶夫人”,而這夫人“正是王夫人的幼妹”,故事發展到最后果然應驗。有時夢是解釋因果并對故事進行補充說明的手段。同樣是《大姊魂游完夙愿》,塵埃落定之后,崔生夢到興娘前來解釋之前發生的事。有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是表現人物感情思想的方式。例如《宿香亭張浩遇鶯鶯》張浩夢見夜入自己思慕的李氏之家。
“病”的情節:小說中主人公的“病”往往是人物心理的現實反映并且能推動故事情節發展。例如《蔣興哥重會珍珠衫》中,陳大郎聽說自己偷情之事敗露,而大吃一驚,“害起病來”,身在異鄉而又身無分文的他只得請人捎信回家,“取些盤纏”。“只為千金書信,又成一段姻緣”。這一封書信招來了妻子平氏,而其重病致死則進一步成就了平氏與蔣興哥的一段姻緣。陳大郎的病成為構造故事傳奇性的一個關鍵點。
預言和預敘情節:故事內人物的預言或者作者的預敘實際上是在設置懸念,文本情節對預言或者預敘的驗證就成為了故事發展的線索。以《新橋市韓五賣春情》為例,在敘述吳山的經歷之前,作者先預敘了故事的大致情節,“自家今日說一個青年子弟,只因不把色欲警戒,去戀著一個婦人,險些兒壞了堂堂六尺之軀……”這就設置了懸念,引人探求前因后果,而情節發展則以驗證該預敘來進行。
磨難的情節:主人公經受磨難一方面能贏得讀者同情,另一方面也構成情節的低谷,加大了與其他情節的落差,使總體情節更加起伏跌宕。以《丹客半黍九還,富翁千金一笑》為例。富翁連連被丹客們“提罐”,“手內已窘”,只得四處游歷,故事在此由平轉奇,曾經的富翁居然遇到了騙過自己的丹客,居然和他們合伙行騙,居然再次被這伙丹客所騙而入獄,這些磨難使情節節奏一下子緊張起來。
二、功能性人物
三言二拍中的功能性人物是指作者塑造的一類被“工具化”了的人物形象,作者只是把他們作為敘事的參與者而不注重他們獨特形象的塑造和思想觀念的表達。
有的功能性人物是故事情節發生轉折或者問題解決的關鍵。例如《喬太守亂點鴛鴦譜》中的李都管和喬太守。李都管本身“為人極是刁鉆,專一打聽人家的細事”,而且“意欲強買劉公房子,劉公不肯……巴不能劉家有些事故,幸災樂禍。”這樣的一個人自然而然地成了劉家丑聞的告密者。故事中李都管曾經兩次告密,一次是劉公之子劉璞病情危急,想要瞞著孫家而娶孫家的女兒珠姨為妻,李都管得知后告知孫家,才使得孫寡婦不得已而把珠姨的哥哥孫潤假扮成珠姨嫁到劉家,由此引發了孫潤與劉家女兒慧娘的戀情。另一次是李都管聽說孫潤與慧娘之事后將其告知慧娘未來的婆家裴家,以期裴家與劉家鬧翻自己好從中漁利,這樣一來事情鬧大才有了喬太守的斷案之事。由此看來,李都管實際上充當了隱秘信息的傳達者,這樣矛盾才能被激發出來,而故事情節才能迅速向前發展。《喬太守亂點鴛鴦譜》中的另一個中間人物是喬太守,他不直接聯系故事的主人公卻最后扮演了三對男女婚姻關系的成全者。他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是因其太守位置的權威性,作者很好地借用了這一身份,實際上是使用了超越普通人的力量來快速完成情節的轉換。
有的功能性人物充當了聯系主人公的樞紐。在傳統文化語境下,人與人的交流并不暢通,這就降低了傳奇故事發生的可能性。為此,作者往往安插一個功能性人物,他可以以中間人的便利條件任意使故事中的兩個人發生聯系,變不可能為可能,變偶然為必然,引發傳奇故事。以《宿香亭張浩遇鶯鶯》為例,張浩在宿香亭偶遇鶯鶯后日夜憂思,苦于無法相見又無力溝通。這個時候老尼惠寂似從天而降般出現在張浩面前,此后便充當了二人的信使。再比如《蔣興哥重會珍珠衫》中陳大郎覬覦蔣興哥的妻子王三巧但苦于無法接近,促成他們“好事”的卻是賣珠子的薛婆。
三、功能性事物
三言二拍往往用某些小物件作為貫穿全文的線索和小說敘事的中心,有時甚至能引起情節的轉折。這些小物件作為功能性事物在敘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它是沖突和矛盾產生的引子,是故事情節的推動力量,是連貫人物和故事情節的線索,是故事的趣味性和戲劇性所在。《杜十娘怒沉百寶箱》中的百寶箱,《宿香亭張浩遇鶯鶯》中的宿香亭和張浩的題詩,《蔣興哥重會珍珠衫》中的珍珠衫,《大姊魂游完夙愿,小妹病氣續前緣》中的金鳳釵都是這樣的功能性事物。下面以《蔣興哥重會珍珠衫》為例來分析功能性事物是如何發揮它的功能的。
毫無疑問,《蔣興哥重會珍珠衫》中的功能性事物即是那件珍珠衫。蔣興哥的妻子三巧與陳大郎偷情,陳大郎臨行時,三巧便把家中的珍珠衫贈給陳大郎留念。沒想到陳大郎巧合地與蔣興哥相遇,蔣興哥見到自家的珍珠衫才套出妻子偷情的事實,引發了接下來休妻,打薛婆的故事。接下來陳大郎的妻子平氏覺得珍珠衫得來蹊蹺便把它藏了起來,由此才引發了夫妻二人間的吵鬧與陳大郎的出走,也才有了大郎遇大盜而困于異鄉的故事。再接下來蔣興哥續弦平氏之后見到她的珍珠衫方才知曉對方身份和事情始末。從故事發展來看,珍珠衫是故事情節的推動者,我們由珍珠衫的三次“現身”分別往前追溯,往后引申,便可以串聯起一個完整的故事情節,我們甚至可以認為珍珠衫就是故事的核心。
四、功能性程式
三言二拍中很多篇目都采用了頭回的結構方式,而這一程式具有鮮明的功能性,例如《惡船家計賺假尸銀,狠仆人誤投真命狀》先講了富人王甲殺死李乙的果報故事,然后才講了王生的故事,兩個故事相輔相成;《甄監生浪吞秘藥,春花女誤泄風情》中,先敘述好道老翁得遇真人,食得千年茯苓,長命百歲的小故事,然后又敘述了甄廷昭好黃白之術,急于求成,誤吞方士之藥而亡的故事,兩個故事相反相成;《大姊魂游完夙愿,小妹病氣續前緣》中,頭回先講李十一郎之妻王氏死后,再娶王氏的幼妹為妻,正話方用較大的篇幅講述了興娘死后以其妹嫁與自己的未婚夫興哥之事,頭回與正話相互照應。
對比馮夢龍和凌濛初的創作可以發現,頭回的藝術價值和敘事效果逐漸凸顯并被越來越多地采用,此外,頭回的體制也呈現出固定化的趨勢并且與正話的聯系越來越緊密了。頭回短小精煉,容易激發人的閱讀興趣。另外,由一個短小的故事引出一個較大的故事,過渡平緩,順理成章,符合讀者的閱讀節奏和接受心理。從思想情感的傳達來看,兩個故事相互對照,可以加深閱讀者對相關問題的理解,更深入透辟地傳達出作者的觀點。
總之,三言二拍的敘事具有鮮明的功能性傾向,這被后世的通俗小說作家廣泛學習借鑒,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實質上,這一傾向是為情節發展的合理性服務的,它保證了情節的延展性、曲折性和流暢性,這是每一個小說家都需要解決的問題,因而頗具仿效與研究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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