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群珠：針下錦繡

眼見過沾金帶銀的針線，穿梭并定格于織物，金銀彩繡的華貴與旖旎，一覽無余。這種用金銀及絲線，在絲綢上繡制圖案的繡品，是寧波傳統四大手工藝之一，最遠可追溯至唐。然而，隨著時代的變化，這門手藝面臨著后繼乏人的困境。即便是有藝傍身，不少手藝人因其成本高、收益小等原因還是難操舊業。裘群珠，卻立志盡己一生將其做成藝術，做成文化。

老手藝要有傳承

鄞州128創新園里，一個不大的民營博物館，里頭藏著一門旖旎的老手藝：金銀彩繡。這門手藝遠可追溯至唐，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金銀彩繡在寧波達到頂峰，繡品合作社、繡品廠等一時興起。隨后走向衰落，漸不為人知。

裘群珠的少女時代，正是繡品合作社、繡品廠紅火的時候。那時，寧波東邊的姑娘幾乎人人都會繡幾手。但她，又比常人多了份鉆研勁和熱愛。不會的針法，總多看幾眼，有好的老繡，便收藏下來。1990年，裘群珠與丈夫共同創立寧波宏拓精雕，專業制作佛像造像。做佛像的同時，免不了要為寺廟制作裝飾用的佛帳、佛幡等，這些經常要用到金銀彩繡。裘群珠經常是白天跟客戶交流佛像及繡品的設計，晚上繼續鉆研金銀彩繡的技法。同時，她開始四處尋找并收藏明清時期的金銀彩繡作品。“當時很多人搞不清楚，我為啥要收那些破破爛爛的老繡品，甚至家里人也不理解。說實話，那時我自己也說不清。看到好看的，就想買了來藏著。”

到2000年，電腦繡花快速興起，傳統手工繡花的繡品廠紛紛倒閉。這讓裘群珠深感遺憾，她明白手工刺繡的美，機器永遠替代不了。2006年，國家大力扶持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和保護。出于對這門手藝的熱愛，也出于一個商人的敏銳，裘群珠萌生重振金銀彩繡技藝的想法。但她的想法很快遭到家人反對。倔強的裘群珠親自走訪了金銀彩繡傳承人和有幾十年繡齡的繡品廠工人，大家都覺得這事她能做好。

“金銀彩繡承載著寧波的歷史和民俗風情，是寧波的特色。手藝不僅要傳承下去，還要發展壯大。我愿意為此出一份力。”裘群珠身上有寧波女商人特有的果敢，她若認定一件事，便一頭沖在前。隨后，裘群珠前往蘇州、四川等地了解蘇繡、蜀繡等手工藝的傳承方式和保護措施，編制了寧波金銀彩繡發展計劃書。很快，這些想法得到相關政府部門支持，寧波金銀彩繡申報省級、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一系列準備工作隨之展開。

2008年，寧波金銀彩繡有限公司成立。公司成立初期經營艱難，人力和財力薄弱，尤其缺少熟練刺繡藝人，生產周期長，見效慢。堅守兩年后，公司才漸有起色。2010年12月，總投資2800萬元的金銀彩繡藝術館落成，集制作、展示于一體，占地面積2000平方米，包括工藝流程、宗教繡品、創意家居飾品和收藏品4個展廳，擁有300多件彩繡藏品。

在當下要有創新

據記載，唐代著名高僧鑒真曾寄居阿育王寺。鑒真東渡日本時，帶去諸多中國工藝品，其中就有一幅金銀彩繡“千手佛”。這幅繡品是目前存世最古老的金銀彩繡實物。自唐宋以來，寧波就有“家家織席、戶戶刺繡”的傳統。金銀彩繡的工藝在不斷傳承和創新中，發展得越來越豐富，主要應用于官府、民間喜慶、服飾、宗教、室內陳設等。到了清代，寧波城內外，尤其是今天的鄞州區一帶，出現了很多刺繡教坊、官營繡坊，以及民間的繡衣、繡莊和寫花店。

這幾年，裘群珠對金銀彩繡的保護和傳承始終采取一種主動創新的姿態。她組織、創作的金銀彩繡《甬城元宵圖》，生動展現明清時期明州城內百姓慶元宵的場面，有天封塔、城隍廟等勝跡，有狀元樓、缸鴨狗、升陽泰等百年老店，也有燈會、舞龍、耍獅等民俗。在刺繡技法和表現手法上，更是融古匯今，取得突破。傳統金銀彩繡作品，頂多用五六種繡法，而《甬城元宵圖》達到20余種。這幅由5位創作者耗時兩年多完成的作品，榮獲第十屆中國民間文藝“山花獎”。注重創新與研發，讓藝術館這些年收獲頗豐，其中有獲第五屆中國民間工藝品博覽會金獎的《百鳥和鳴》、獲中國（浙江）非物質文化遺產博覽會銀獎的《博古四條屏》等。2011年，文化部網站正式發布《第三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推薦項目名單》，金銀彩繡榜上有名。

“一個產業要傳承發展首先要有創新，沒有創新談不上傳承。我現在是多條腿走路。主要分三塊：一做佛教內裝，以前佛教內裝比較老式，現在佛教從建筑到內飾都比以前漂亮精致；二是家庭日常裝飾，包括收藏品和裝飾品；三是禮品、飾品，尤其是女士的飾品，比如圍巾、包、衣服，都可以結合金銀彩繡。做好了，就是寧波特色的奢侈品。老手藝，就得創新，融入當代的生活、當代的文化，只有這樣，才可以吸引當下的人，才能真正走入市場。”裘群珠說，做了20余年工藝品生意，自己很看好金銀彩繡蘊藏的市場潛力。甚至，她打算借鑒十字繡的市場推廣方式，為顧客設計好圖稿，配好絲線，吸引年輕的女孩來學習這門手藝。此外，金銀彩繡藝術館與東錢湖旅游學校“牽手”，把金銀彩繡列為學習課程之一，希望在學生中培養一批愛好者。

“最大的問題還是設計，現在有很多老藝人，但缺乏年輕的設計人才。把傳統手藝轉化成產品，關鍵還是在設計。”為解決這個難題，裘群珠與寧波旅游學校、浙江紡織服裝職業技術學院、中國美院等相關院校合作，研究和創新針法技藝，同時舉辦各種培訓班、交流班，吸引有興趣的學員前來參觀、學習，讓更多的年輕人喜愛和掌握這門技藝。目前，寧波金銀彩繡藝術館已經與浙江省民間美術家協會合作成立了金銀彩繡專業委員會，聘請中國美院的教授專門對金銀彩繡的歷史、現狀和創新方向進行研究。

發展要靠產業化

2015年12月10日，在瑞典諾貝爾周活動現場，裘群珠繡起了寧波特有的金銀彩繡，向世人展現了這一流光溢彩的刺繡藝術。同時，向新晉的諾貝爾醫學獎獲得者屠呦呦，獻上來自家鄉的禮物。這不是裘群珠首次在世界舞臺上展現金銀彩繡，前幾年，她已攜金銀彩繡輾轉于美國、韓國等。除了大膽“走出去”亮相，裘群珠還將金銀彩繡植入一些現代時尚活動中，比如當下流行的微電影等。

“宣傳只是一方面，老手藝老傳統想要在當下有好的發展，還是要靠產業化。我一直有個理念，要把手工藝的藝術價值變成生產力、做成產業鏈。產業化開發能讓古老的文化得以傳承、延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市場需求與傳承保護是相互的。市場需求大了，經濟效益好了，就會有更多的人愿意去從事這門技藝。否則，就會面臨后繼乏人的尷尬。”在裘群珠看來，非遺市場化最理想的狀態，就是既能夠產生經濟效益，又能夠達到保護傳統工藝的目的。

事實上，經過多年的發掘保護，寧波不少非遺項目已形成較為完整的產業鏈，但也有不少非遺項目依然面臨“投入大，產出少”的難題。走向市場，就要考慮市場需求，這是避不開的話題。但是非遺項目如何在迎合市場需求、引入時尚元素的同時，又能保持傳統文化特色，這是一個難題。而讓裘群珠擔心的是，傳統手藝本身有其局限性，很多無法實現批量生產，人力、時間成本過高，價格讓消費者卻步。身為金銀彩繡市級非遺傳承人，裘群珠計劃著將傳統手藝做成大文化產業。目前，她正積極爭取相關部門支持，計劃建造一座金銀彩繡博物館，希望整合全國的刺繡工藝于寧波，讓各地的刺繡小作坊集中化、商業化、產業化。

（本文圖片由裘群珠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