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游大明湖，享韻味悠揚

被魯迅先生譽為“敘景狀物，時有可觀”的我國晚清游記體文學名著《老殘游記》，對濟南的千佛山、趵突泉、大明湖等名勝，描寫得淋漓盡致。尤其對大明湖的描寫，情景交融，生動而明快，使人百讀不厭。掩卷出戶，追尋著當年劉鶚所記老殘的足跡，我又游覽了大明湖的風物，頗覺有一些意思。

鵲華橋，時光邊緣

老殘一到濟南，次日“便步行至鵲華橋邊，雇了一只小船，蕩起雙槳。”鵲華橋位于大明湖公園正門南大門的前面，珍珠泉源源不斷的泉水流入百花洲，再由鵲華橋下流進大明湖。這橋原為拱形石橋，高達數丈，站在橋頂可以向北望到鵲山和華不注山（又名華山），故名鵲華橋。古橋后來改建為平橋，可是至今仍有不少游人特意來尋此橋，隔湖遙遙北望，在輕紗般的薄薄水霧之中，鵲、華二山秀姿并峙，猶如身著綠彩的仙女相顧對舞。

鵲華橋所以為人們仰慕，除因《老殘游記》中幾次提及之外，再就是由于元代著名書法家、畫家趙孟頰《鵲華秋色》圖實在影響甚深。他于元代至元二十九年（公元一二九二年）任濟南路總管府事的時候，常到鵲華橋上“近看雙湖”（大明湖和百花洲）“遠眺二山”，寫下不少詩篇。當他離開濟南之后，祖籍濟南的《齊東野語》的作者周密向他求畫時，他就把早已孕育著的構思揮筆而就。此畫很快名揚全國，為以后歷代畫山水的大家所宗，后來被清代乾隆皇帝收入深宮，至今為故宮博物院所珍藏。乾隆到濟南也特意到鵲華橋游覽，并題詩云：“長堤數里亙雙湖，夾鏡波光入畫圖。望見鵲華山色好，石橋名亦與凡殊……”

老殘從鵲華橋連登上小船，“朝北不遠，便到歷下亭前。”大明湖公園面積八十公頃，湖面就占去四十六公頃，歷下亭建在湖中央的島上。這里是觀賞湖景的最好去處。湖面的各隅，有的蒲葦蔥郁，有的荷蓋相連，荷花怒放。水鳥兒悠然自得地飛落葦叢，游客嬉戲著劃動畫舫，在荷花蕩中穿來鴦去。

歷下亭、鐵公祠，悠游原味時光

歷下亭始建于一千五百年前的北魏時代，歷代數易其地，現在這座島上的亭閣，是清代康熙三十二年（公元一六七三年）修建的。《老殘游記》中特別提及的亭子上的對聯：“海右此亭古，濟南名士多”，系摘引杜甫的詩句。唐天寶四年（公元七四五年）杜甫為看望任臨邑主簿的弟弟杜穎，來到濟南，與當時任北海太守的李邕相遇。李邕是唐代著名的書法家，他是來看望在濟南任官的從孫李之芳的。杜甫與李邕等歡宴于歷下亭下，寫下了這不朽的詩篇。歷下亭上的楹聯為清代大書法家何紹基書。何因不善阿諛諂媚，直言上書，獲罪罷官，咸豐年間來濟南濼源書院講學，為歷下亭寫了此聯，還寫了《重修歷下亭記》和《歷下亭詩碑》，分別存于歷下亭東側的閣中和亭北正廳“名士軒”中。名士軒還保存著董必武為中共一大代表、山東黨創始人之一王盡美同志題寫的“濟南名士知多少，君與恩銘不孝松”的詩句。王盡美同志多次來亭下與革命同志秘密聚會，并且在這里為進步學生組成的暑假講習團譜寫了《長江歌》。

劉鶚寫老殘從歷下亭來到北岸鐵公祠畔，看千佛山倒影一段，特別引人入勝：“到了鐵公祠前，朝南一望，只見對面千佛山上，梵宇僧樓，與那蒼松翠柏，高下相間，紅的火紅，白的雪白，青的靛青，綠的碧綠，更有那一株半株的丹楓夾在里面，仿佛宋人趙千里的一幅大畫，做了一架數十里長的屏風。正在嘆賞不絕，忽聽一聲漁唱。低頭看去，誰知那明湖已澄清的同鏡子一般。那千佛山的倒影映在湖里，顯得明明白白。那樓臺樹木，格外光彩，覺得比上頭的一個千佛山還要好看，還要清楚。這湖的南岸，上去便是街市，卻有一層蘆葦，密密遮住。現在正是著花的時候，一片白花映著帶水氣的斜陽，好似一條粉紅絨毯，做了上下兩個山的墊子，實在奇絕。”不過，如此迷人的美景，并非任何時候都能夠看得到的。必須遵循《老殘游記》中講到的三個前提條件：第一，老殘是在“一路秋山紅葉”的季節來濟南的；第二，老殘是在“映著帶水氣的斜陽”的下午游湖的；第三，老殘游湖時，水面“同鏡子一般”，是無風無浪的天氣。秋高氣爽，斜陽射向南岸的葦叢和上面的千佛山，平靜的水面有著較強的反射力，這樣就可以看到劉鶚描繪的使人神往的“佛山倒影”。

鐵公享堂，心持蓮花徒步走

后面，劉鶚又寫了鐵公享堂、小滄浪的回廊和古水仙祠，并對兩副對聯深表贊頌。鐵公享堂是一座舊式灰瓦的廳房，清乾隆五十七年（公元一七九二年）建，祀鐵鉉。鐵鉉，明惠帝時任兵部尚書、山東布政使。惠帝即位后，燕王朱棣以“靖難”名義起兵奪得帝位。鐵鉉曾固守濟南屢敗燕師，后兵敗遭慘殺。清乾隆帝賜謚“忠定公”。清代大書法家翁方綱所書“鐵公祠記”，至今仍保存在享堂之內。

小滄浪由八角亭、曲廊和荷池等設施組成，是仿效蘇州滄浪亭的“借景法”設計風格建造的，同大明湖有著相互增色添彩的作用。劉鶚特別提及的小滄浪西廊下的對聯：“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確是對濟南和大明湖的特色作出最概括最精辟和恰到好處的刻畫，為清代學者劉風誥作，書法家鐵保書。

劉鶚在寫鐵公祠東面的“古水仙祠”時，摘引的對聯是：“一盞寒泉薦秋菊，三更畫船穿藕花”，意境也極為幽麗清婉。對聯出目何人手筆已無從稽考，所祀之“水仙”，傳說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鞏。現在匯波樓前的“南豐祠”即是紀念曾鞏的。宋神宗熙寧五年（公元一0七二年），曾鞏任齊州（濟南）太守，時值王安石變法，他曾積極推行水利法等，為解決濟南水患問題而修建的水北門和疏浚的匯波渠，至今猶存。曾鞏寫的《齊州水北門記》一文，記載了施工的經過和工程效益。群眾有感于他的功德，尊為“水仙”，是完全可能的。

美人絕調，忘卻光陰的故事

《老殘游記》第二回寫大明湖，是把著重點放在“明湖湖邊美人絕調”上面的，敘景約占三分之一的篇幅，寫明湖居白妮黑妮演唱梨花大鼓占了三分之二的篇幅。而且傾注滿腔激情贊頌了當時下層社會的小人物。書中稱白妮為“王小玉先生”。不僅著意刻畫了她通過藝術革新取得的藝術成就，把“大珠小珠落玉盤”，“余音繞梁三日不絕”，“三月不知肉味”等典故全用上了，而且寫了她聰明、善良、正直和關心別人的美德。這王小玉確有其人，是當年濟南著名的大鼓書藝人，明湖居也真的是她說書的地方。濟南的曲藝有著悠久的歷史傳統，金元時代濟南人著名散曲家杜仁杰就以《莊家不識勾欄》等名曲流傳后世，明代濟南人劉天民、李開先等都是研究曲藝的著名文人。李開先筑有“萬卷樓”，“珍藏曲藝唱本為海內第一”，世稱“詞山曲海，一代奇才”。明湖湖邊能有白妮黑妮的絕唱，是很自然的。這明湖居在哪里呢？就在大明湖南岸，大明湖公園南大門西側，是一組青磚灰瓦的普通的舊式平房，門額仍書有“明湖居”三個大字。不過，現在的明湖居已不是曲藝說唱場地，而是專售濟南地方風味名吃的菜館。在這里品嘗一下大明湖出產的鯉魚、香蓮、脆藕，也別有風味。雖說聽不到“王小玉先生”的“珠落玉盤”，故地遐想，還是能分享到老殘“余音繞梁”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