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質母愛

那天，在電話里跟母親嘟囔了一句：現在蓋的絲綿被一點兒也不暖和。沒成想，母親記下了這句話，前天晚上，她給我打電話：玉兒，被子寄去了，是快遞寄的，注意收哦。家鄉鎮子上設了快遞點，我暑假回家時告訴母親從快遞點寄東西比郵局快，原本也是一句隨意的話，母親竟也記住了。今天上午，我正在書房里寫稿子，接到快遞員的電話，快遞到了，我飛奔下樓，在小區門口接過這份從家鄉寄來的溫暖。

細心的母親用干凈的被單把被子緊緊地包裹起來，又在外面套上一層塑料袋。當我把被子取出，淡青色的被面上繡著橫斜的幾枝梅花，清雅，素淡，是我比較喜愛的色調。因我的愛好，母親曾數落過我：偏你會寫幾個字，竟喜歡那些素氣的東西。這些，與母親喜歡的大紅大紫格格不入，但為了滿足我的喜愛，凡是給我做的東西都是簡單素凈的。輕輕地撫摸被面，一股暖暖的熱流沁入我的肌膚，這是新棉的溫度，是母親一絲絲采摘出來，在陽光下晾曬，一點點積攢下來的。而今，做成了被子，給了我。

我知道，家里種的棉花不多，更不為販賣，夠自家用便可。童年的冬初，有彈棉花的匠人會到村里來，吆喝一圈后，找一個向陽背風的地方坐下，誰家要彈棉花便去喊他。棉花均勻地攤在板子上，然后小院里就會響起“騰、騰、騰”清脆地彈弦聲，屋里棉絮飄飛，大人們會把我們呵斥到院外去玩，但調皮的我們卻喜歡那“下雪”的感覺，非偷空鉆到屋里去，等發鬢斑白了，才出來，我們高興自己變老了。

我母親隔兩年都會彈一床新棉，做一床新被子。母親會把三嬸請來，幫她绹被子，在堂屋里鋪上干凈厚實的塑料皮子，先把被里子鋪整齊，再把彈好的棉絮鋪在上面，最后蒙上被面。四角折疊好，開始沬。此時，即使院外有再好玩的游戲我也無心去玩，只想在家里，看母親和三嬸沬被。總想著尋個時機，躺倒在新被子上，軟軟的，柔柔的，渾身都是舒服暢意的。母親是不允許我把新被子弄臟的，把我攆到一邊去。待新被子沬好，會包起來，放到衣柜里。我問母親為啥不蓋新被子啊。母親說那是給你大姐做嫁妝的。家鄉的鄉俗，嫁閨女時娘家要陪八床或六床新被子，因而我母親給大姐準備了八床。

現如今，母親年逾古稀，這幾日又是天寒地凍，母親卻為了我不辭勞苦趕制出這么一床新棉被，實在令我無地自容。

這些年來，我身在異鄉，不能孝敬母親于左右，而她偏又不愿搬來與我同住，守著老屋，守著漸漸空巢的村莊，獨自生活。

窗外下起了冷雨，躺在新棉被里，身心是那么溫暖，我再一次想到母親，淚眼早已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