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房子里的密蒙花

有大半年時間了，他一直在醞釀一件大事：如何開口和妻子提離婚，并且讓她答應。是的，他就是我們常見的那種人到中年事業有成物質豐裕后艷遇纏身的男人，他的魅力越來越張揚，而她日益微不足道。

她22歲那年嫁給家境一般外表普通的他，從此任勞任怨，埋頭做事，相夫教子，孝敬老人，溫和賢惠，18年如一日，是朵牡丹也早已厭倦，何況她只是一朵樸素的茉莉花。

在他早已計劃好的一個周末，坐在花園里吃過她精心準備的早餐后，他說：“今天我們去老房子里看看吧。”她微笑，很甜蜜的那種，好久不曾見她這樣笑了。他與外面女子的纏綿，她應是早有察覺的。老房子，他有好些年沒去看過了。

推開老房的門，屋內一塵不染，家具擺設和他們十年前離家時的一樣，床上的床單被褥也似乎是早上才剛剛折疊整齊的，屋子內散發著濃濃的溫馨。

走到陽臺，他更加驚訝，依舊是十年前那個小小的花園，只是花草更加茂盛勃勃，綠蘿的枝蔓爬過了四面墻壁，悠長悠長，綠意盈盈，散發著天長地久的氣質；密蒙花長滿了當年他們倆一起砌的花壇，紫色花束搖曳多姿，密密細細的花朵精細如她的心思。那些年他患眼疾，要常年以密蒙花為藥，她便騎自行車到幾十公里以外的鄉下挖回密蒙花，小心翼翼地種到陽臺上，每年春天一朵朵精心摘下曬干給他入藥，直至幾年后他的眼疾治愈……

他驚喜地看看那些花草，又疑惑地看看她。平日里生活節儉的她，一直不同意把這套一居室的老房子租出去，原來是不愿意別人打擾他們曾經的美好記憶，與他一起生活的那些日日夜夜、點點滴滴，她覺得無比珍貴，十年來她一直把這小小的40平米房子當成寶貝，用心呵護。

她站在密蒙花叢里微笑，臉上泛著細細的羞紅。她伸手去采摘那些淡紫的好看的花束，口中呢喃：“這花是越長越喜人了，我今年還是幫你曬一些吧！”落在花上的手，因勞作過多而略顯關節粗大，青筋突出。他注視幾秒，然后走過去輕輕地牽起那只并不漂亮但卻無比溫暖的手，它們呵護了他整整18年。她有些呆愣，眼中淚花閃爍，他多年不曾在她面前有過這樣的溫情了。他緊緊地擁過她，突然想要熱烈地吻她，找她的唇，激烈地吮吸……

他沒有按照計劃中的那樣與她在老房子里談“離婚”事宜，以便這樣她能放他一馬，而是開心地和她一起重溫了他們當年雖然清苦卻無限甜蜜的生活。

下樓來，他一直牽著她的手。回家的路上，等紅燈的時間，他又朝副駕駛上的她伸過手來，她有些羞澀地輕輕撫摸他的手，說：“沒想到你還愿意牽我的手。”他注視著她：“是的，我自己也沒想到，我原來還這么愿意牽你的手。”停頓了幾秒，他又說，“而且，我還想吻你……我以為……”他這才猛然想起，家外的另一個女人，他雖然與她激情纏繞，夜夜笙歌，甚至想到要為了她而離婚，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去牽她的手，更不曾那樣與她忘我地唇舌交融，原來自己心底真正頑固的愛情，仍舊是她——相濡以沫18年的妻子。

那天晚上，他給家外的那個她打電話，說：“我們分手吧，因為我還是最愛她。”

從那以后，碰到有朋友說要離婚，他就會問：你還愿意牽她的手嗎？你還愿意與她唇舌交融嗎？如果愿意，那就不要離了。

原來，判斷愛情是否還在的“試情筆”，不是甜言蜜語，不是激情身體，而是——手與舌，那是你身上最通心的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