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節日,是使某一天與其他日子不同,使某一時刻與其他時刻不同。我們習慣在兒童節給孩子送禮物,卻忘記了節日本來的意義。
“六一”兒童節快到了,跟以往一樣,我問豆豆和小福:“今年的‘六一’兒童節,你們想要什么禮物?”兩個男孩相互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地說:“沒有什么想要的。”
我驚詫得下巴都要掉下來。我小時候,每個兒童節都是向父母索要禮物的大好機會,僅次于生日。現在的孩子,難道已經到了啥都不缺的美好時代了嗎?
我都舍不得他倆錯過這個機會,好心地強調:“只要是合理的要求,媽媽都會答應的!”8歲的豆豆和4歲的小福,淡定地回答:“媽媽,需要的時候,再跟你說哦!不一定要到兒童節的。”他們說得胸有成竹,好像只要自己開口,我就一定會答應。
想了想,我確實是這樣的。只要他們提的要求合理,我基本都會答應。有時候不等他們開口索要,我常常會以愛之名,給他們買各種禮物,給他們驚喜。我喜歡看收到禮物時他們欣喜的樣子,喜歡看他們陶醉于其中的樣子。每當這個時候,我自己也會由衷地感到開心。這是我從小追求的感覺,因為在我小時候,總是要歷經千辛萬苦,才能求得父母給我買一個禮物。似乎,在他們身上,可以彌補我失去的童年。
同時,我也認為,孩子的每一天,都要讓他們過得像兒童節,想他們所想,給他們所需。所以,我們家經常有說走就走的旅行、說買就買的玩具。
然而,面對孩子們對兒童節的態度,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難道,讓孩子每天都開心快樂也錯了嗎?
過了兩天,我參加了一個讀書會,讀的是我和孩子都讀過很多遍的《小王子》。那天,有一段以前從未注意的話,深深地觸動了我的心:
小王子馴養了一只等愛的狐貍,他在馴養狐貍后的第二天又去看望它。
“你每天最好在相同的時間來。”狐貍說,“比如說,你下午4點鐘來,那么從3點鐘起,我就開始感到幸福。時間越臨近,我就越感到幸福。到了4點鐘的時候,我就會坐立不安;我就會發現幸福的代價。但是,如果你隨便什么時候來,我就不知道在什么時候該準備好我的心情……應當有一定的儀式。”
“儀式是什么?”小王子問道。
“這也是經常被遺忘的事情。”狐貍說,“它就是使某一天與其他日子不同,使某一時刻與其他時刻不同。”
這段話讓我恍然大悟,為什么我們在物質匱乏的年代,也能活得那么開心。因為每月一次爸爸出差帶回來的糖果,每年春節才有的新衣裳,每個“六一”兒童節才會有的禮物,每個生日才有的獨特地位,才讓我們覺得一切是那么彌足珍貴。而那些無需爭取和等待、唾手可得的禮物、聚會和旅行,對于如今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太普遍了。所以,無論過年還是過節,他們都已經沒有了期待。
我突然明白,“六一”兒童節,我可以給他們送什么禮物了。不是某件禮物,而是一個特別的節日。我決定,從現在起,我要向小王子和小狐貍學習。我們不需要把每一天都變成節日,而是把某些節日和紀念日,過得跟其他日子不同;把某些特定的時刻,過得跟其他時刻不同,讓他們重新體會等待與期待的快樂。
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我把豆豆和小福拉到身邊,跟他們說:“有什么事情,是會讓你們心情變得特別好的?我們一起來想一想吧!”他們不假思索地回答:“收到玩具、看電影、吃冰淇淋、出去旅游、 野餐……”
“那你們知道,有什么辦法讓這些事情變得更好玩呢?”“是什么?”兄弟倆疑惑地看著我,“不是已經夠好玩了嗎?”
我拿出《小王子》,說:“就是像小王子和小狐貍一樣,讓它們充滿儀式感。”我趁機把觸動自己的那段話讀給他們聽。
豆豆和小福聽了后,也覺得很有意思。兄弟倆七嘴八舌地把他們喜歡的事情,賦予了他們認為的儀式:最愛吃的冰淇淋不能經常吃,周五是冰淇淋日,慶祝一個星期上課結束,也慶祝周末的到來;以往野餐是周末活動,雖然大家都很喜歡,但是經常被其他事情耽誤。孩子們說,天氣好的每個月的第一個星期日,都要安排一次野餐;全家人的旅游,他們希望定在暑假,這樣家里每個人都有時間……
商量好了以后,我問:“那今年的‘六一’兒童節呢?”
豆豆煞有介事地看了一下日歷,回答說:“‘六一’是星期三,沒有特別的安排,說不定學校還不放假。媽媽,抱一抱,跟我們說一聲節日快樂就行。”一旁的小福,也跟著點頭,認真地說:“和媽媽抱一抱就很幸福!”
他們的表情和語氣那么自然,完全沒有一點兒的勉強或是委屈。那一刻,我才明白,真正的快樂不是要多得溢出來,它一直就在我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