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人身處紛繁蕪雜的社會網絡之中,其嚴重物化的結果,常常使人的主體迷失。當世界被視為獲取利益的媒介,它便成為被征服的對象,人的自我中心和無邊的欲望導致焦慮,甚至恐懼。世界分裂,必然造就無根的民眾、無根的精神世界,以至終有一日萬物棄你而去,人成為根本的孤獨者。而孤獨,幾乎成為了現代人的本質存在。這孤獨有別于薩特所謂的“他人即是地獄”,而是源自每個人的內心,好似只要有光,每個人都會有身體投下的一個影子。這種天然的疾病,在現代人的內心是無法治愈的。所以,詩人的內心總有一個傾述的對象,哪怕這個對象就是在巨大現實面前退卻回來的自己。
在沈健的《離開》中,主體的退卻顯得那樣依依不舍,卻又決絕到萬劫不復。“我要選擇在一個雨天離開這個世界/而且要在黃昏,好讓愛我的人/淚眼迷蒙,不讓他人發現內心的秘密”,一個雨天的黃昏,生命被放置在沉重而無望的背景中,然而只有“愛我的人”是心頭難以割舍的留戀。詩人寫道:“離開你,我的離開,將是/一個湖泊的重返清澈,是一首詩/起承轉合的‘轉’,是一棵古樹的蔥綠/和他的空氣的心心相印/是一本書和欣賞他的眼睛的守望/是嘴唇和一孔笛音的共振:/我的離開是永遠不再離開”。留在“你”的心里,在一本書里、一個黃昏里……蒼老的浮云,慢慢也終將消散。告別、斷裂、遇見,種種生命的境況和印象疊加,造就這首詩的詩意與哀傷。“離開”是在巨大現實面前的退卻和離場,在彌留之際內心仍有著真誠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