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意義上講,在詩人前面加任何的標簽都會把一個詩人變小,讓純粹的詩人尷尬。社會的身份和詩人連在一起毫無意義”,詩人李龍炳在一次訪談中如是說。把身份和詩人、詩歌聯系在一起,不僅是傳統批評的做派,在今天依然是常見的批評方法。因此,當代的詩歌批評常有這樣的錯覺:談論一本詩集就是在談論一位現實中的詩人,談論一位詩人身世就是在談論他的詩。“文如其人”、“以文觀人”,在我們這個史籍浩瀚、以史為宗的國度,是習以為常的話語邏輯。“農民詩人”稱號中對“農民”身份的凸顯,隱藏的正是這種思維方式,它暗示了身份與文本之間的關聯,是詩人的身份而不是文本自身厘定了詩的旨趣和境界,誤導了讀者對詩歌的美學期待。同時,這個稱號自身也是混雜的。農民身份和詩人身份分屬于社會的不同領域,在各自的領域里,都有明確的指向,但合在一起,就造成了概念內涵的含混不清。90年代的“民間寫作”、“知識分子寫作”、今天的“打工詩歌”等命名,也都存在類似的問題。倘若進入具體而廣闊的文本,便能很輕易地發現這種命名的偏頗。李龍炳可以在詩歌中詩意地宣稱“我只是一個反對蝗蟲的農民”,但讀者或批評者的“農民詩人”的命名卻是一種冒犯,它模糊了一個詩人及其詩歌的真面貌。
但是,“農民詩人”這個糊涂稱號對于讀者又是一種啟迪。拋開它存在的問題以及時代玩弄詞語以嘩眾取寵的伎倆來看,“農民”身份的凸顯也隱現著李龍炳詩歌的特殊價值,它在李龍炳的鄉村書寫與古典的田園詩、憫農詩、現代的鄉土寫作之間化出了一道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