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現實生活拼圖

攝影藝術家JEFF WALL首次在香港舉辦個展，這位喜愛借鑒電影制作方法的藝術家以其大型彩色燈片攝影成名，其介乎“記錄”和“編導式”攝影的作品透過平凡的日程細節，展現當代生活的多元面貌，還原現實生活的拼圖，激活我們對生命的觀察與體會。

身兼藝術家、作家與教師多重身份的Jeff Wall于70年代初期開始了攝影生涯。Wall于l946年出生于加拿大溫哥華，如今他仍定居于此。他的大型場景攝影作品常以背光燈箱或照片影印的方式展示，描繪了一幅幅來自記憶、源自想象或是闡述繪畫作品畫面內容的場景。Wall在看似日常化的場景描繪中埋下對觀者智慧的挑戰，促使觀者對自身與所觀看內容之間的關系產生疑問。Wall的作品已在全世界多家主要博物館展出，其中包括倫敦泰特現代藝術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阿姆斯特丹市立博物館等等。此外，他的知名作品《Dead Troops Talk》（1992年）于2012年以360萬美元的成交價創下了同類拍賣價格紀錄新高。

Jeff Wall以大尺幅攝影作品蜚聲國際藝壇，他曾說自己非常喜愛Eugene Atget、Walker Evans、Robert Frank和Weegee等人的攝影作品，也表示常規尺寸的作品更適合放在書籍或影集里觀看。在一個展館中陳列大尺幅作品更能為觀眾營造一種實際存在感。“我相信，對尺寸的感知力是西方繪畫帶給我們最珍貴的饋贈之一。我發現，如果把攝影作品放大到與真實世界一樣大或接近真實的大小，某種程度上而言，攝影本身的操作就變得非常不同了。”而使用燈箱來展示作品的概念來自于Wall出門乘坐公交車的經驗。最早一批使用燈箱來展示的作品中包括《Picture for Women》（1979年），這幅作品的靈感來自19世紀印象派畫家馬奈的名畫《女神游樂廳的吧臺》（Unbar aux Folies Bergère，1882年），傳達出同樣的謎樣氛圍。在該畫作中，馬奈描繪了一位酒吧女招待正把手臂撐在大理石吧臺上休息的畫面，吧臺上擺放著香檳酒瓶、烈酒及一碟橘子。然而在她身后的鏡子中，她的背影卻以一個非常奇怪的角度反射出來，于是另一位原本隱藏在看不到的位置的顧客的面影就出現在了鏡子中。在Wall拍攝的照片中，他呈現了一名男子（即他本人）與一名年輕女子反射在鏡中的圖像。Wall本人手握著一臺大畫幅照相機的快門線，相機占據了畫面構圖的正中心。通常即使從畫面上看不到攝影師本人，我們也知曉他/她的存在，但在這幅作品中，Wall通過對鏡子的運用，讓觀者獲得了兩個觀察視角：相機的角度和被拍攝者的角度。

盡管按下快門只是一秒鐘的事，但Wall的作品都歷經數月甚至數年的時間構思與準備。照片涵蓋了他對于記憶中的場景或事件的再現或再創作。Wall鏡頭下的情節發生在田間、街頭、小巷、普通家庭內、隱秘之所等場合，就像電影的拍攝過程需要涉及對演員的角色分配和表演指導，對布景與道具的制作，以及處理燈光，營造不同的風格與意境等等問題一樣，Wall本著同樣的創作方法，從而被評論家們稱為“電影攝影術”，他會開著車在城里到處轉悠，做外景勘察。花費一年時間制作的作品《View from an Apartment》（2004-2005年），Wall為此特地租了一問能從窗口看到溫哥華港風景的房間，并邀請其中一位被拍攝對象花費一個月時間將這間公寓布置成她的住所。盡管作品場景完全是虛構的，但被拍攝對象卻被捕捉到了一心一意沉浸在日常事務中的真實一瞬。《A SuddenGust of Wind（After Hokusai）》（1993年）則是將單獨的圖片用數字化手段精心構建、組合為一體的范例，畫面呈現了四位身著職業套裝與戶外服飾的人物在一陣忽然而至的狂風中掙扎的景象，與葛飾北齋的木刻版畫《駿州江尻》（Ejiri in Suruga Province，1830-1833年）的畫面構圖一致。在Wall的作品中，商人打扮的男子手中的紙張被狂風卷起，飛散在空中，而男子的面孔被揚起的圍巾遮住。除了畫面營造出的強大的動態視覺張力，《忽然一陣狂風起》還拋出了一個未經解答的問題，讓我們就畫面中鄉村居民與時髦都市客的關系進行思考，這些都市人與他們手中飛散漫天的疑似法律文件的紙張一樣，與這個環境有著明顯格格不入的沖突感。

2014年的《Changing Room》是這次在香港白立方（WhiteCube）畫廊展出的新作之一。照片的拍攝場所選在一問商店中既私密同時又算是公眾場所的小更衣室中。照片的閃光非常強烈，看起來像是抓拍的結果，視角逼仄，扭曲瘦長的人物形象被一團彩色印花衣裙包裹著，她身著一條紅色印花長裙，另一條同樣花色的連衣裙掛在身前的架子上……另一件黑白新作《Approach》，一位窮困女性赤腳站在道邊，面前是另一個流浪漢用硬紙板搭成的‘家”，即便是在最令人絕望的困境中，人們對于擁有一個自己的小窩的渴望依然不會熄滅。這個紙板小屋上裝飾著心形的通風孔，并且用垃圾袋來阻擋風雨的侵襲。而在這個硬紙板的“港灣”旁邊，還充滿愛心地擺著一個給寵物喂食用的金屬碗。房屋主人使用的超市手推車正靠墻停著。而這位裹著毯子、連鞋子也沒有穿的女性正朝著這個紙板小屋靠近，她臉上的表情難以看清，正如觀者無法搞清楚她正在想些什么、接下來要做些什么一樣……

Wall將觀者置于照片的中心地位，他作品的巨大尺寸使觀者對照片中的場景一覽無余，仿若身臨其境。畫面上無一處不是細心布排的結果，每一點細節都經過精心考量，每一個動作都經過反復排演，直到被拍攝者可以下意識地精準擺到位為止。Jeff Wall的作品令人精神緊張，觀眾們被置于解謎一般的境地，需要不斷尋找隱藏的視覺線索，生怕錯過什么。在Wall一手打造的模擬實境之中，我們的心中充滿了某種預感，似乎有什么難以意料抑或邪惡非常的事情即將發生。然而時光就在這充滿懸念的一刻被凍結了，那神秘的故事結局將會永遠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