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裝的濾鏡

越來越多猶如EMOJI符號般討巧的卡通圖形出現在服裝上，似乎社交媒體這一“濾鏡”不僅在改變我們如何看待時裝，更是在引導設計師們如何去創造時裝。

Prada女士曾說過一句名言：時裝就是即時的語言（Fashion is instantlanguage），意思是在變化愈發迅速的時代，時裝是向外界傳遞信息最直接的表達方式。彼時還是2007年，Facebook剛剛成立三年，Twitter推出不到一年，離新浪微博上線還時隔兩年，更別說后期火起來的Instagram、Snapchat、Periscope等。想一想，不到九年的時間，社交媒體已經革命性地改變了我們的生活方式，以視覺為主的Instagram與Snapchat等也在時裝界擁有了舉足輕重的地位。此時或許可以有一個新的說法：時裝已從“instant language”成了“Insta-language”。

在很多方面，這是種必然。如今時裝周已成為網民關注的大事件，一場秀還沒有結束，服飾、明星、場地、模特的圖片就遍布網絡。對于品牌而言，現在必須要考慮到的是，在人們不斷刷屏刷屏刷屏的瞬間，如何讓自己的設計脫穎而出？

行內自然有這方面的老手，像Chanel、Moschino等每季都是以討巧的主題性秀場獲得極大關注，從機場到洗車房，北極圈到藝術畫廊，精美的場地設計令每個角落都畫面感十足。“每場秀的裝潢都會增強系列的形象，”Chanel全球總裁Bruno Pavlovsky曾在采訪中解釋說，“在秀的20分鐘時間內，我們要奠定隨后六個月的生意，所以必須要做得有影響力……你看了秀，記住了它，看到衣服，然后才會想：好，我要去店里看看。”

Balmain品牌的創意總監OlivierRousteing可謂最早發覺Instagram作為宣傳工具的極大潛力的設計師之一。每次辦秀，他都會邀來稱霸社交媒體的明星好友，借此創造驚人的曝光率。前幾個月為宣傳Balmain與HM的合作系列，更是在紐約舉辦了隆重的派對，廣告視頻里有Kendall、Giai等網絡紅人現身，現場還特地邀來久未露面的后街男孩來表演。而針對大眾，品牌創造了熱門話題#HMBalmoination和視屏平臺Periscope的直播，讓所有人都能看到現場的點點滴滴。

炒作一番后，系列正式上市，一天之內幾乎就被搶光，成為HM與眾多品牌合作系列中最成功的案例。Rousteing曾解釋，他的批判者常說，比起好的秀評，他更在乎作品能獲得多少個‘贊’。“有個評論人嘲笑我只會考慮衣服在Instagram上看起來如何，但我覺得這沒有錯，一件夾克有5萬個‘贊’是因為我想到了模特穿起來會怎樣，燈光打上去又如何。我不覺得這種想法有問題，Instagram與事實是相連的。”

其實Rousteina意識到的很正確的一點，就是大多數消費者往往是通過Instagram這一“慮鏡”接觸到時裝，對他們而言，這個畫面而不是實體的衣服成為領導他們所看的“事實”。因此社交媒體不僅改變了人們如何看待時裝，更是在改變設計師如何去創造時裝——什么樣的設計才能得到更多的認可、更多的‘贊’？若說時裝是種跨越國界、有即時傳遞性的語言，那這些特征讓它與極有爭論的“Emoji語言”頗有相似之處。“Emoji”這個字眼來自日文，意思是以圖代字，用卡通圖形巧妙地表達較為復雜的心情，比如“笑哭了”“鄙視你”“快跑逃走”，我們看一個符號就能懂。去年網球明星Andy Murray結婚時發了一條Twitter消息，全部運用Emoji來表達他興奮的心情，成了運用“符號語言”的一個著名案例。

Emoji的普及源于它們的可愛討巧，近期更深得諸位設計師的喜愛，在2016年春夏系列中，猶如符號般的卡通圖形屢次出現在T臺之上。比如Coach 1941系列中毛衣上萌萌的恐龍圖案，Lanvin的高跟鞋、購物袋、口紅印花，Prada早春系列中的小兔子和火箭圖形，都像直接將手機上的表情符號搬到了衣服上。設計師OiambattistaValli的主線針對的是華貴的名媛，而其“小妹妹”副線Giamba則是為取悅更年的受眾。為此本季他將漫畫中的公主、紅唇、紅心、講話氣泡等極其“kawaii”的圖形置入設計當中。

簡單來說，這些設計呈現的是一種更愉悅、輕松、年輕的時尚精神，與時裝界往往過于嚴肅的氛圍大相徑庭，它提醒我們時尚本就應該是件好玩的事情。‘盡情享受”是本季DolceGabbana秀的宗旨，兩位創意總監以意大利著名旅行景點為靈感，將最具標志性的元素：檸檬、太陽傘、威尼斯小船和“Italia is love”（意大利就是愛）借由色彩絢麗的圖形呈現在服飾上。不僅如此，秀上的精彩更是來自那些被設計師們邀來邊走T臺邊玩自拍的模特們，而這些自拍圖立馬就在秀場上方懸掛的巨大屏幕上展示了出來，如此把玩社交媒體的方式證明了時裝越來越“即時”的性質，迅速成為網絡上的一大話題。

從場地到服飾，到秀上發生的那些事兒，如今似乎做的夠“惹眼”才能獲得網友們的關注，顯然設計越令人眼花繚亂，就多了一個被拍下來“po出去”的可能。設計師Massimo Giorgetti所創辦的潮牌MSGM，就以耀眼的設計被網絡上的街拍明星捧出來，年輕有為的他近期被象征老牌貴族iet set生活的EmilioPucci選中，成為其新任創意總監。有意思的是，在本季首個系列，Oiorgetti似乎將時裝屋“年輕化”的使命完全詮釋成了“味Instagram而做”——流蘇包、皮草鑲嵌的鞋、卡通圖案、標語等所有在網絡上引人注目的設計細節都被混合到了一個系列中。

說起近日“more is more”風潮的引領者，必然非Gucci的Alessandro Michele莫屬。但他的過人之處在于，那些富有細節的設計在網上看起來極具感染力，而看實體則能發現更多隱藏的討巧之處。雖然Michele行事偏低調，看似與被明星好友包圍的Rousteincl處事風格截然不同，但其實他也非常熱愛Instagram。他的個人賬號是公開的，但比較隱秘，沒有數百萬粉絲，不過若你能找到，就能一窺讓他靈感進發的內心世界。“我熱愛視覺上的東西，Instagram特別美好，它讓我看到很多東西，我花費很多時間在上面做研究。”他解釋說。前段時間他參與策展，在上海民生博物館舉辦的

“已然/未然”展覽，就有一位藝術家Unskilled Worker的作品是他在Instagram上發掘的。隨后品牌更是開啟了一個新的Instagram項目，名為#GucciGram，邀請各地的藝術家來把玩品牌經典的設計，將之運用到自己的作品中，然后通過Instagram平臺發表。這種方式反映了社交媒體帶給時裝界的另一種可能，不只為展示作品，更能促進創作。

不過向前看，社交媒體與時裝的碰撞還是會有不少摩擦。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在這個新媒體時代，當多數人都無須通過現場觀看的渠道欣賞設計師的作品，傳統的時裝秀是否還有存在的意義？本季Tom Ford就摒棄時裝秀的模式，邀來Lady Gaga以及當紅模特們出演時裝MV，并將其在網絡上發布來展示最新設計。但與之相反，美國品牌Proenza Schouier跟隨了Cé1ine的步伐，拒絕根據時裝界擬定的節奏提前6個月發布2016年早秋系列圖片。他們解釋說要等到衣服上架后才放出圖片，以防設計過早曝光傳播，客人們連衣服還沒買到就已經看膩了。這兩種極端的做法，都在網絡上被炒作和關注。

或許就像圍繞“Emoji語言”這一概念的爭論一樣，無論其圖形多么有說服力，它畢竟難以達到語言所能表達的深度。同樣，通過社交媒體看到的只是接觸時裝的第一步。在鏡頭前顯好的設計終究還是要被穿上身，衣服不只是為了在網上刷屏的驚鴻一瞥，用個網絡語來說，它們也是要“IRL”（真實生活）中被享受的——時裝不能只淪為一種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