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當代漢語詩歌中最能激發理論想象和批評熱情的作品之一,多多的詩有著許多可資勘測、解析和評價的詩學景觀,比如個性化的風格語系、顯而易見的音樂結構、超現實主義的表意策略、被動式的啟悟美學、苦吟式的詞語煉金術、回溯式“賦魅”的感覺方式、北方意象群和深度意象等等。所有這些詩學景觀,在多多四十年詩歌寫作的縱深呈現中,獲得了歷史敘述和個人語法構建的雙重契機,使我們能夠很輕易地在當代漢語詩歌的整體歷史敘事和多多詩歌的個人實踐(主題、風格及其歷史流變)之間,找到互相參證的證據和悠長的回聲。這就是大詩人和時代之間關系的基本表征。而相較于同時代其他詩人,尤其是相較于早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就已暴得大名的“朦朧詩”代表詩人們,多多似乎是有意規避了那種流行一時的、在外在的意識形態闡釋中命名自我的路徑,而執拗于詩歌的本體建設尤其是語言本身的創造、變革與探險,比如本文著重試圖要探討的,多多詩歌中的語詞想象,就是其表現之一。
所謂“語詞想象”,是由詞語本身觸發、牽引、黏連、鉤織出其它相關語詞,從而在結構、節奏和意境上改變與豐富詩歌的一種修辭方式。它奠基于語言本身自為自足自洽的體系和特有的習性。因為任何一種成熟的、業已創造和累積出文化大廈的語言,必然是有生命的,它向著言說與表達的無限性敞開,可以以某種外力的方式,直接加入詩人的創作,介入一首詩的胎動與分娩的全過程,化身為一雙看不見的、神奇的繆斯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