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從不去給父親上墳
也從來不跟我們一起去——
二十三年了
她生著他的氣
她也不關心我們上墳回來
腳上粘連的新泥
只把小孫女從墳頭上摘下的梨花
那小小一枝,哄下來
略帶喜歡
偷偷放在她昏暗的床頭
八月桂花香
下了夜班
一個人慢慢往回走
慢慢經過合歡樹和它醒著的陰影
卻再不想和它們說一句話。
低矮的灌木
早已鼾聲如雷。
月如巢
微卷,微微,有點遠。
在又一個平淡的轉彎,他狐疑地停下
他驚喜地轉回身
伸長著悲傷的鼻子一頭扎進去
低頭離開時
須發盡白。
像一個慈悲的人
深夜出現的小蟲子,帶翅膀或者不帶的
膽小的或略微大些的
黑的,灰的,花枝招展的……
我都一一放過
它們經過我明亮的深夜,一定也有
更要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