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 象（組詩）

喜 鵲

多年沒見過喜鵲了

這個物種，在我茁壯生長的年代

銜著清爽的歌聲，一起在北方消失

喜鵲登枝。一尊雕好的金絲玉擺件

讓我愛不釋手。仔細想想，很多美好的事物

總要在回憶的世界里，占很大空間

活靈活現的玉雕件，美過真實的存在

兩只藝術過的喜鵲，一左一右

登在盛開的梅花上。盡管是一塊冰涼的石頭

盡管撫摸時有雕痕硌手

我的眼淚還是流下來了，就像當年

歪著腦袋在一棵楊樹下，被樹梢上的

陽光，狠狠地啄了一口——

塔城的山花開了

遇見春雨。山上歇了一年的枝椏

就把自己扎出血來

被面上擠做一堆的花，像是長了翅膀

蝴蝶還在為春天爭斗不息

所有踏青的人，都認為自己，才是

第一個，報春的人

塔城的山花開了。漫山遍野

春天的嘴唇鮮艷欲滴

與春天一起到來的溫暖，恣意泛濫

沒酒，你都會在山風中，踉踉蹌蹌

你都會貪婪山谷的風，清新的氧氣

——呼吸吧！早已淡忘的青春

早已模糊的記憶。就想，就是想

把風景當作愛情——再咬一口

那么多人在春天受傷

藏了一冬的秘密，隨花瓣一起流出

這里不設防，這里沒有墻，沒有壁壘

你只要對著這些野生的山花

吼一嗓子，一場不期而遇的春雨

會把你一生的疲憊，全部

傾瀉在這里——

晨 曦

是兩只不遺余力的麻雀，把漆黑的

幔帳拉開。希望的閘刀合上，陽光

以它慣有的方式，喚世界醒來

樹梢擺動，初夏的儀態雍容

繾倦的啁啾繞在樹枝。愛，幾乎是

頭一次，感受到分量

誰說鳥的對話沒有哲理

花蕾咬合的力，漸漸消失

愛著或者愛過的，芬芳都是一劑麻醉

兩只雀，相互梳理紛亂的羽毛

絲毫不在意現在是黑夜還是黎明

不在意那些晨練的男女，和一輛

轟鳴駛過的灑水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