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你也雀躍不已，仿佛你也噙著淚花（組詩）

地 圖

在路上。緩慢和急速的行走

都是歸鄉

你用什么安慰他們——

失敗之人、困苦之人、滿臉狐疑之人

用雙拳擊打暮色之人，在地圖一角靜坐之人

看見葉落哭泣之人

灌滿了風的亭榭更加堅定地站在山頂

清霜涂抹每一片屋瓦，你的鬢發也早已染上了雪

你在指認樹梢上的鳥窩，敲落下來的雞爪梨

你在默念門牌號和巷道名，你在聽熟悉的叫賣聲

你在指認攤開的地圖

近了又遠了，遠了又近了

都在路上。緩慢和急速的行走

都是歸鄉

春天的馬蹄聲

咸陽古道紫薇花早已落盡

舊光陰埋進塵土。而你離別的拉薩

風馬旗還掛在亭子和松樹間，轉經筒的嗡鳴聲

響在你攤開的信箋上

你說要去江南，去破敗的村莊

看看馬頭墻、窗花，青瓦和牌坊，再喝上一碗客家酒釀

粉蝶翻飛，春天的馬蹄踏響

你將獨自去后山撿掉落的松果

稻草人

一夜之間，銀杏樹就落光了葉子

這是你以前沒有看到的景致。而綠竹掩映

捕捉路過的寒風

江南小鎮的冬天

說冷就冷了下來，你終于把慢交給了鐘擺

人到中年。還是抱緊自己更暖和些

空闊的田野，已不見

忙碌的鄉親們。你扶起稻草人，便有滿身的鳥鳴

落在田埂上

煮雪記

最早落在山頂的雪安靜下來

湖邊也鋪滿了薄雪

你在夢里乘著小舟，進退江湖，遇人追殺

你略施輕功，飛奔山下的塵世，又好像拐進了胡同

雪又落在殘墻上

你抓了一把，捏成團，遇見折返的童年時光

遇見在舊屋里躲雪的路人，遇見給嬰兒喂奶的父親

遇見依偎的情侶

你在那條似曾相識的田埂上

走著走著就走丟了。醒來，雪只薄薄地下在屋頂

過不了多久，就要化作屋檐下的水

雪把雪落了下來

落在你離去十年后的小城

落在低垂的電線上，落在屋頂、青石板和舊墻邊

落在鳥鳴里，落在稻草人身上

落在一張雪白的紙上

下雪后山的那頭更加靜寂

守墓人把雪關在屋外，碑上也有厚厚的一層雪了

仿佛你也雀躍不已，仿佛你也噙著淚花

你一聲喊

樹枝上的積雪撲簌簌又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