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喻的生活
每一個句子都帶有血痕
每一個句子,詞和詞咬著
像互相折磨的齒輪,發出呻吟
每一次說出都是宿命
每一次,我都沒辦法說出
陰郁來自更深的內部
或者隱喻,或者我最初的啼哭
預示著什么
花草和樹木,一歲一枯榮
每一遍撫摸,都加劇我的疼痛
每一陣疼痛,都給我帶來平靜
每一次平靜,都使我接近葉子的脈搏
一 生
現在,我寫下這首詩的第一行,
代表著一個詩人的誕生。
之前,我不是詩人或者與這首詩無關。
接下來,我要撫養這首詩的成長,
給他陽光、空氣、水和食物
是不夠的,還要給他——
歡樂、煩惱、青春期的躁動,
以及臉上的雀斑,與另一首詩
的互文、交合,為以后的生命
埋下種子,欣喜與焦慮,
奔波與絕望,一首詩的重量
壓在了這一節的肩膀上。
慢慢的,一首詩有了外在的結構,
看起來就像一首詩了,我開始
變得多余,從這最后一行縱身躍下。
我在傍晚走上屋頂
我在傍晚走上屋頂
運河的渾濁
漸漸隱沒于夜色
越來越遼闊
越來越澄明的一片大海
夜風吹
頭發和理想往后
時而拍打著松弛下來的肩膀
我把這當作一種撫摩
像喘息的狗,用舌頭舔著鼻尖
我常常,在傍晚走上屋頂
屋檐下是私生子、棄兒、雛妓
是民工、發廊女、小貨推銷員
是我這些苦難的兄弟
與時代的廝殺
夜色中,這些就是
我的孤獨與壓迫
它們像大海中的一葉扁舟
在巨石從我身上
在巨石從我身上
搬走之前
在捂住傷口入睡之前
在疤痕永遠
不可能消失之前
在每個家庭
熱衷于破裂之后及之前
在母子相逢之前
在靈魂像垃圾一樣
被收容之前
在受盡折磨之前
在終于死去之前
在我始終
看不到人醒來之前
沒有什么
可以止住我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