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之寒（組詩）

助聽器

父親配了臺助聽器

我在想

這些無人看管的聲音

一定排好了隊

這些無人看管的聲音

是牽引湖面的風

是牽引大地的雨

是牽引天空的陽光

呵，父親啊

這些無人看管的聲音

是我每天的祝福

從今天起它們排著隊

每一聲都

這樣干凈、清晰

一只西河路的螞蟻

一只西河路的螞蟻一生沒到過路的那一頭

它迷戀于門前，迷失于一座小樓一隊路人

甚至一輛車移動的陰影

它能聞到第一縷花香

瞧，滿目的玉蘭早早扮靚了馬路兩側

這是寂靜時刻里停在馬路上最美的蝴蝶

西河路的螞蟻呀

它總用最低的眼睛看到最早的春天

大寒之寒

——致妻子

要冷，就把氣溫鍛作尖刀

再用風一遍一遍磨

磨出殺氣

磨出寒光

要冷，就把身上單衣甩掉

只剩下層皮

削鐵如泥又何妨

押赴刑場又何妨

而此刻。你已去了更南的南方

我守成冰凍的山河

兩壟地

——致母親

還在夢中被電話吵醒

姐姐要來——

我走到陽臺上

母親就在眼里

她總是早起，總是比朝霞

提前半個小時

這是習慣，母親老了

閑了——

僅僅小院的兩壟地是母親

每天要梳的華發

打理得整整齊齊

小花、小草一個挨著一個

開放——

多像年輕時的我們

陽光到來的時候

母親已經直起腰

已經用

最溫暖的澆灌讓每一片菜葉

都昂起青春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