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樺是第三代詩歌一個獨特的存在,他先鋒化的詩歌探索一直持續到當下。
柏樺從第三代“詩到語言為止”的理念一直深入了進去,使他的詩作有了濃郁的語言意味。他的寫作可以命名為“逸辭式寫作”,他反叛血性的、陽剛的、帶有道德意味的寫作,在輕逸、柔軟、濡濕的路上滑行前進。他沉溺于想象性的“逸樂”生活,迷戀美食、聲色、“江南”、唯美的古典,流露出耽美和頹廢的氣味。這樣的寫作為新詩的創作、審美開拓了新的空間,但是也出現了一些問題,過分阻斷詩歌的公共性,打斷了語言符號鏈接的途徑,架空了詩歌話語在當代語境中的地位,這些均可歸結為意義的危機。
一、逸辭式寫作
當代詩壇,知道柏樺其人其詩,大都是因為那首久負盛名的《在清朝》:
在清朝
安閑和理想越來越深
牛羊無事,百姓下棋
科舉也大公無私
貨幣兩地不同
有時還用貨物兌換
茶葉、絲、瓷器
這首詩從一開始就流露出“獨特的聲音”。“清朝”在二十世紀、在現代白話取得絕對地位的當代,第一次展示出一種全新而迷人的“安閑”姿態。“牛羊無事,百姓下棋”,人畜和樂,天下太平,萬里風輕云淡,和緩的口吻引人進入一個與當下完全不同的世界,仿佛那里就是桃花源。而在流行語境里,“清朝”往往與“一八四·年鴉片戰爭”“八國聯軍”“喪權辱國”相關聯,柏樺在1980年代中期反叛了這一切,塑造出一個與眾不同的“清朝”,帶來了全新的感覺。這首詩誕生已經三十年,即使放在“中國風”日盛的今天,仍然給人清新撲面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