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文藝以及文藝的社會功能如何等問題是文藝理論的元問題,是任何文藝研究都無法回避的基礎性問題,更是當代中國文藝界必須面對的現實問題。文藝發展的現實向我們提出了社會主義文藝應該具有什么樣的性質這一亟待明確的具有決定性意義的現實之問。
文藝的本質屬性
當代中國正經歷著巨大的變化。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飛速發展,人們的社會生活水平日趨提升,精神文化的多樣性需求使得源于社會生活并以此為反映與表現對象的文學藝術將觸角伸向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試圖觸摸與捕捉每一個激動人心的瞬間,文藝展現出百花爭艷、枝繁葉茂的令人振奮的面貌。同時,社會的進步還表現為日趨開放的心態與人文氛圍,在這巨大的“社會場”里,中國傳統文化依然持續地在潛移默化中影響著人們的社會生活,馬克思主義哲學作為主流意識形態得以確認和廣泛傳播。古今文化、中西文化在不斷滲透、交融、碰撞,各種不同的哲學思潮、思想觀念、理論學說眾聲喧嘩地此起彼伏,奏響出多聲部的復調式樂章。
多元化的格局在繁榮社會主義文化、滿足人們日益提升的精神生活需求方面作出積極的努力和貢獻。但是,在這種多聲部的合奏中也難免存在一些不和諧的音調:有的蔑視理性而宣揚極端的享樂主義,有的挑戰中華民族的道德倫理底線;有的解構正確的價值體系,有的顛覆唯物史觀而鼓吹歷史虛無主義、歷史相對主義等各種唯心史觀,有的甚至否定中國幾千年的文明歷史,置改革開放以來的巨大成就不見而無限美化西方,鼓吹全盤西化論,這些都誤導人們的思想觀念,污染了社會風氣,嚴重妨礙了社會的有序、健康、正常發展。面對種種嚴峻挑戰,文藝的本質是什么、社會主義文藝的宗旨與方向何在等問題無法回避地擺在我們文藝工作者面前,急切等待我們的應答。習近平同志在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科學地回答上述基本問題,值得我們深刻思考。
博采眾長、綜合創新,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準確而全面地揭示了文藝的本質規定性。不僅探討了文藝與客觀世界之間的審美反映關系,還闡述了文藝與創作主體之間的審美建構關系,更為準確的是,科學地闡明了文藝活動中的審美反映與審美建構之間的辯證統一關系,這就辨析了文藝與社會生活之間密不可分的關系——一方面,夯實了文藝來源于社會生活這一唯物主義的基本出發點;另一方面強調了文藝的社會功效,即文藝的意識形態性特性,其實質強化了文藝與現實社會既依賴又互動的關系。習近平同志的文藝座談會講話緊扣文藝本質這一邏輯起點,旗幟鮮明地指出了社會主義文藝應有的社會功能與歷史擔當。
社會主義文藝的社會功能
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作為社會意識形式的文學藝術來源于社會現實生活這一物質基礎的性質,決定了其產生與存在的根基是其所處的特定歷史語境。由此,社會主義中國的歷史與現實性質決定了立足于此之上的社會主義文藝的屬性必然是以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為思想指導,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思想內核,是從屬于社會主義意識形態整體結構體系框架之內的有機組成部分。一言以蔽之,今天文藝的導向應該是以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社會歷史進程的具體現實為基礎,以文藝所處的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時代精神為靈魂,以當代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為學科指導的社會主義性質的文化典型代表形態。
當然,這里所講的社會主義文化主導性并非否定其他多元化的文化活動形態存在的價值和作用。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多層次格局在滿足廣大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文化精神需求方面發揮著積極而有效的作用,構成了社會主義文化繁茂的百花園。然而,我們所倡導的多元化文藝形態,并不是說所有的文學藝術樣式與題材都是并列等同的,沒有高低優劣之分。其實,文藝就如同文化一樣具有復雜的結構體系:既有高雅層次的文化,也有群眾喜聞樂見的通俗文化,還有低俗乃至庸俗的沉渣文化,甚至還有不時涌動的各種逆歷史潮流而動的文化暗流。文藝也是如此。當我們提出“文藝是時代前進的號角,最能代表一個時代風貌,最能引領一個時代的風氣”的論斷時,絕不是指所有的文藝都可以擔綱此重任。歷史上的文藝經典雄辯地證明:只有那些優秀的文藝作品才能成為推動社會向前發展的精神驅動力,反之則不然。因此,我們所講的百花齊放并不等于將不同意識形態下眾多導向、不同題材、不同創作水平的文藝活動不加區分地簡單排列并等同視之,標榜什么文藝無差別論。鑒于此,如何辯證分析、科學對待主流文藝與諸多支流文藝、高雅文藝與通俗文藝等等一元與多元的關系問題,以及如何堅持文藝的主流話語與多元話語并存等問題,實現主流話語文藝主導下的多元化文藝繁榮的局面就歷史性地擺在我們面前,這其中,如何有效抵制、消除各種以“創新”、“新潮”、“國際化”等偽裝面目出現的“非—文化”、“反—文化”等諸多文藝的負面影響,就更為迫切地需要我們澄清認識、辨別是非、揚善懲惡,使文藝走上健康發展的大道。這也正是今天的文藝座談會講話的必要性與重要性所在。
正如習近平同志在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中所指出,當下我們文藝創作實踐存在著一些令人擔憂的現象:快餐式的文藝大量存在,有的作品調侃崇高、扭曲經典、顛覆歷史、矮化民族英雄、丑化人民群眾;有的善惡不分、美丑不辨、是非混淆;有的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置改革開放以來的偉大成就而不見,只關注于對藏污納垢的污穢角落的自然主義式的復現,過度渲染社會陰暗;有的搜奇獵艷、媚俗追風,充滿低級趣味,文藝淪落為追名逐利的“搖錢樹”和身體感官的“興奮劑”;有的胡編亂寫、粗制濫造、牽強附會,成為文化垃圾的生產工廠;有的追求奢華、過度包裝、炫富擺闊,過度凸顯所謂的文藝審美性;有的高舉“為藝術而藝術”大旗而陷入極端的個人書寫的“蝸居”,只寫一己悲歡、杯水風波……這些“亂象”動搖了中華文明的精神支柱,解構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挑戰了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不僅極易將文藝引入歧途,還嚴重阻礙了社會主義文化的健康發展進程,背離了文藝應有的社會擔當和歷史責任。
略加梳理我們就會發現,以上這些令人擔憂的現象,一言以蔽之,就是在反思和矯正以往文藝研究中的教條主義弊端的同時,又在某種程度地重蹈新教條主義窠臼——這實質是用一種極端去否定另一種極端、用一種偏頗攻擊另一種偏頗,必將嚴重妨礙與阻滯當前社會主義文藝的健康發展,在一定程度上擾亂了人們的價值觀。
社會主義文藝的歷史擔當
作為“實踐—精神”方式把握世界的文藝,不但是人類實踐活動方式之一,與物質實踐活動密不可分,具有“實踐”的特征,同時,也與人類的認識活動相連,更是從屬于人類社會的意識形態,這就決定了文藝不僅具有人類社會實踐的一般特性,同時也具有了意識形態屬性。
從一般社會實踐的層面上講,實踐是主體見之于客體的活動,具有功能性特征——即主體借助于物質手段作為媒介將主體意愿施加于客體對象,并按照主體預置設計的“藍圖”改造客體,以期獲得主體預期改造后的結果。這種實踐活動必然帶有主體明顯的能動性印記,因此,審美實踐活動也必然具有這一主體意圖的特征。
另一方面,作為獨特精神活動的文藝又是不能等同于一般的社會物質實踐那樣的相對簡單的主客體之間的物質交換,它所創造的是審美精神產品。審美主客體關系是在一般性物質實踐基礎上的審美主體對客體對象認識和評價中衍生而來,文藝實踐是審美主體對世界的認識與評價相統一的活動,作為審美客體的美是真與善的統一,與之相對應的審美主體的審美把握過程就是在科學意識、倫理意識與審美意識相融匯指引下的對客體世界的科學認知、倫理評價與審美把握的統一。因此,任何一部文藝作品都是文藝家看世界的獨特的窗口,通過作品這個“窗口”折射出的是藝術家的心靈世界——包含人生觀、價值觀、審美觀等對世界的評判,而這種隱含于文藝作品之中的評判又會通過受眾的接受,以“春雨潤無聲”的方式滲透于個人思想中并沉淀為社會集體無意識。這些社會集體無意識又以文化的形式蔓延到社會的各個層次,進而或明或暗地作用于社會的政治、經濟、法律、風俗等領域而在一定程度上改變著社會發展的方向。鑒于此,文藝的社會作用是不容忽視的,當下文藝在繁榮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方面具有重要的作用與價值。
審視近年文藝領域出現的各式各樣的錯誤傾向,透過異彩紛呈的種種表象,我們不難發現其誤區的根本原因在于正確價值觀的迷失與科學方法論的欠缺,因此,若使文藝走出泥沼而駛向正軌,必須解決兩個基本性問題。
一是正確價值觀的重塑問題。中華民族有著悠久的歷史文化積淀與傳統的價值體系,無論是“天人合一”的宇宙觀,還是“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社會交往原則,以及“不學《詩》,無以言”“不學禮,無以立”“文質彬彬然后君子”等個人修養的準則,“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所傳遞的個人、家庭、國家、天下之間的辯證關系,都是中華文明源遠流長、炎黃子孫得以代代延續的不竭動力,值得我們薪火相傳、發揚光大。然而,國門的洞開,西方先進的科學技術、人文思想傳入的同時,西方各種價值觀也在與文明古國固有的價值體系發生著激烈的沖撞。正當人們迷茫、彷徨、困惑之時,諸如極端的功利主義、個人主義、享樂主義、唯心主義的聲音甚囂塵上,涌入人們頭腦,顛覆著人們的價值觀,使不少人喪失了基本的價值判斷能力。
二是科學方法論的欠缺問題。馬克思主義哲學為我們提供了科學的方法論——即辯證思維的方法,要以運動的眼光、聯系的觀點分析問題、解決問題,這樣才能正確認識事物、認識社會和把握歷史。然而,近年來文藝活動出現了孤立、片面、靜止地看問題,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的現象,或者專注于社會局部的陰暗面而屏蔽了中國取得的偉大成就,或者斷章取義而無限發揮,曲解乃至歪曲歷史史實及其意義,或者感性至上而藐視人之為人的理性制約等等,這些片面現象實質是只分解不綜合、只靜止不運動的思維模式與方法,它必然使文藝失去應有的批判穿透力與歷史厚重感。
習近平同志的講話高屋建瓴地為我國文藝發展指明前進方向。“舉精神之旗、立精神之柱、建精神家園”是歷史賦予我們文藝工作者應有的社會責任,“感國運之變化、立時代之潮頭、發時代之先聲”是當下文藝的社會責任與歷史擔當。
我們文藝工作者值得,也應該為此而努力。
(作者:中國傳媒大學藝術研究院教授、全國毛澤東文藝思想研究會副會長)
責任編輯:金蕾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