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闖紅燈肇事 誰擔責？

楊學友

“救護車執行任務期間，可以闖紅燈。”這似乎是很多人的共識。這“可以”二字似乎包含了所有情況。但是，當救護車闖紅燈發生車禍時，法院作出的事故責任劃分，卻讓許多人驚呼“怎么可能？”

2015年8月，錦州市急救中心救護車司機王先生及3名救護工作人員接到指令，前往市郊救助一老年患者牛某。歸途中，王先生為搶時間，在通過一交叉路口時闖紅燈，不幸與吳某某駕駛的馬自達轎車相撞。事故造成王先生及3名醫務人員受傷，患者牛某當場死亡。

錦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隊城郊大隊出警進行現場勘查，其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證明（未出具責任認定書）載明，王先生駕駛機動（救護）車未按照交通信號燈通行，其行為違反《中華人民共和國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條規定；吳某某駕駛機動車無違法行為；患者牛某死因無法確定，無法查實。此交通事故成因無法查清。

事后查明，肇事車輛均投保了“交強險”與第三者責任險，救護車還另外投保了車上人員責任險每座5萬元（共計6個座），不計免賠。

因當事各方未能達成調解協議，患者方受害人家屬、醫方受害人分別以兩名肇事車駕駛員及其投保的保險公司、錦州市急救中心為共同被告，向法院提起訴訟。

本案多名受害人雖分別起訴，但因系同一起交通事故引發，人民法院予以合并審理。法庭上，原告方訴稱，因被告的過錯給原告身體、生命造成傷害，經濟造成巨大損失。原告雖多次找被告協商，均協商不成，無奈只有起訴到人民法院，請求法院依法判決四被告全額承擔該交通事故給原告造成的各項經濟損失。

被告吳某某及所投保的保險公司均辯稱不應承擔責任：一是被告急救中心救護車不僅違章強行闖紅燈，也未鳴報警器、閃警燈；二是警方現場勘查后出具的“此道路交通事故成因無法查清”結論；三是吳某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無酒駕、闖紅燈、超速、逃逸等違反《中華人民共和國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為。故請法院依據事實和道路交通安全法相關規定，依法判決被告錦州市急救中心承擔全部損害賠償責任。

被告王先生辯稱，“我駕駛的120急救車本身就是搶救患者的，闖紅燈是法律特許的。因此，原告的所有訴訟請求均應由吳某某承擔。”

被告錦州市急救中心辯稱，120急救車屬于正常行駛，根據道路交通法第53條規定，救護車有道路優先通行權，不受信號燈的限制。現場勘查表明，吳某某駕駛的轎車前輪撞擊急救車右后輪部位。可見，如果肇事轎車避讓措施有力，事故是可以避免的。因此，被告吳某某存在過錯，應承擔主要責任。

[法院審理]

法院審理后認為，被告王先生雖駕駛救護車執行緊急任務，但在闖紅燈通過路口時，未有明確警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應負主要責任；被告吳某某在路口雖按信號燈指示正常通行，但從兩車相撞部位看，可以認定是在救護車即將駛過路口時發生的，被告吳某某未采取措施主動避讓，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應負次要責任。遂判決被告急救中心與吳某某分別按60%、40%比例承擔賠償責任。

[法理評析]

本案主要爭議焦點：

一、救護車闖紅燈是否構成違章？道路交通安全法第53條第一項規定，警車、消防車、救護車、工程救險車執行緊急任務時，可以使用警報器、標志燈具；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不受行駛路線、行駛方向、行駛速度和信號燈的限制，其他車輛和行人應當讓行。該條法律規定表明，救護車確有道路優先通行權，且不受行駛路線、行駛方向、行駛速度和信號燈的限制。但切莫忘記，法律規定的前提條件是“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本案急救中心車輛在強行闖紅燈時，客觀上確實存在忽略“確保安全”這一重要前提。因此，應承擔事故主要責任。

二、救護車闖紅燈行駛時未鳴報警器、閃警燈，是否構成過錯？道路交通安全法第53條明確規定：“救護車、工程救險車執行緊急任務時，可以使用警報器、標志燈具”。請注意，此處法律規定的是“可以”，并非是“應當”。因此，本案中救護車未鳴報警器、閃警燈，不構成法律上的過錯。

三、按綠燈正常行駛車輛雖未違章，為何也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因道路交通安全法第53條已經明確規定了“警車、消防車、救護車、工程救險車執行緊急任務時，其他車輛和行人應當讓行”，那么即便其他車輛是按綠燈正常通行，且無其他違章行為，也會因“未讓行”而構成過錯。特別是本案中，救護車在即將通過路口時，吳某某駕車與其相撞，存在明顯“未讓行”之過錯，應承擔相應過錯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