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清雅 王立群 許鑫 閆群


四月,一株梨花盛放在已經明顯破舊的院落里,潔白的梨花與背后的褐磚灰瓦相互映襯,形成了一種讓人安靜的獨特風景,唯有清風吹過,片片梨花瓣隨風而落,才將那凝固的時光打破。這里地處萊蕪與博山之間的丘陵地帶,了解村莊歷史的人將這里稱為“萊蕪的喬家大院”,但匆匆而來的過客總難以理解。這里的建筑的確古樸,但更多已經破損在歲月中,在大規模的紅磚瓦房之間,零星散落。不過,我們依然能從少數保存完好的建筑中尋找到昔日古村的主人家對精致生活的追求,對奢華生活的習以為常。更多的故事則珍藏在村里老人的記憶里,有據可考的古籍中。這里便是萊蕪南文字村,村內張家大院背后的繁華與古村悠久的歷史一起,構成了獨具特色的歷史文化遺存。
大院逝老屋存
被稱作“萊蕪的喬家大院”的建筑群,是位于南文字村內的張家大院。
在萊蕪,有一位名人:張道一。這位清代初年的進士,在萊蕪留有許多傳說,他扶危救貧、行俠仗義,在百姓中口碑頗佳。而南文字的張家大院與這位張道一也有一定的聯系。在南文字村中部,有一保存完整的觀音堂。村民曾在附近挖出石碑一座,碑上刻有《重修觀音閣記》,記載了康熙年間張氏家族重修觀音堂的歷史。落款中寫道,碑文由邑庠生張巒撰寫。而張巒是張道一的第六代孫。
據歷史考證,張家大院形成于清代初期。乃張氏后人長期經營而來,隨著家族的不斷壯大,廣置田地,大興土木,最終形成了今日可考的規模。在張家大院的鼎盛時期,整個院落南北長130米,東西寬130米,占地超過25畝。
整個建筑群宏偉壯觀,設計精巧,外觀典雅,古色古香,廳房高大美觀,各式磚雕、木雕精美別致,包含著深厚的文化底蘊和鮮明的古典特色。同治年間,因社會不穩,為防寇衛家,村里人在周圍建起圍墻,圍墻長約一公里,墻高15米,最厚處達5米,由亂石砌成。如今盡在村西留有十數米左右的遺址。在圍墻的四個方向設有四個正門,四門上方均有匾額:東門“會齊”、西門“瞻岳”、南門“安瀾”、北門“德勝”。大門形體高大,設計考究,工藝精細,造型古樸典雅。另外大門之內還有二門、屏門等。
其中庭院多為前院、中廳、后樓三進“目”字型四合院或者前廳、后院二進“日”字型四合院。有的庭院在一側或后面辟有花園。庭院內有精美的亭、臺、廊、榭點綴其間,整體庭院顯得幽靜雅致。房屋均為磚石結構的墻體,實木結構的披檐柱廊,歇山和硬山房頂一律用魚鱗青瓦覆蓋,并有神獸居于正脊兩端和斜脊下部。庭院之間有彎曲迂回的胡同相通,村里老人說,以往張家大院的人拜年,根本不用出大院,就可以走遍每一戶人家。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張家大院早已不復往日榮華。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離開村落,閑置的庭院或自然損壞或被拆除重建。如今,村內僅存四合院共36座、142間。其中:24座有村民居住,保存尚好;而另外閑置的12座,因長期無人居住和管理,只剩下斷壁殘垣。
留存下來的老屋也紀錄了時代的變遷,在村內行走,經常有鴿子在空中盤旋,老屋的屋脊上也常見鴿群與神獸雕像相伴左右。而很多老屋也被分割出特殊的“閣樓”,形成一種獨特的鴿籠,人鴿共居。據村里老人介紹,上世紀六十年代,村內人多靠養鴿為生,便將老房子隔出一層空間。直至今日,很多住戶的“閣樓”里依然鴿子成群,只是它們更多地成為了老屋和老人們的陪伴者。
據考證,以往村內閣堂廟宇十分齊全,村北建有玄帝閣,村南建有觀音堂、祠堂,村東有龍王廟,村西有土地廟。如今,保存完整的只有村內的觀音堂。但這依然是魯中地區重要的古建筑遺存,具有較高的歷史文化和學術價值。
文字現繁華隱
南文字村的價值,不僅僅在于消逝的張家大院,更在于南文字村本身,這一古村的歷史可以上溯到唐武則天年間。
據史料記載,萊蕪縣在最早建制是在漢武帝年間,距今已有2100多年。但漢武帝時設置的萊蕪縣治,是在今天的淄博市淄川區東南一帶;現在的萊蕪境域,則大體上屬于當時的嬴縣和牟縣。而據村碑記載:后魏、北齊、隋為贏縣治所。在今天,萊蕪依然有“贏牟”之稱。后來,贏牟和最初的萊蕪縣相繼被廢止。到唐代,武則天在廢止多年的嬴縣舊址上恢復了萊蕪縣,那就是今天的南文字村一帶。于是,今天這個并不起眼的小村莊在此后相當長的歷史時期內,成為萊蕪地區的中心。
關于南文字村名的由來,有兩種不同卻又有近似淵源的說法。南文字村東有一條嶺,叫文字嶺。嶺上原有一座廟,叫分水廟。嶺東北側的水流向淄河,嶺西南側的水流向汶河。因文字嶺是汶水、淄水的分界線,所以村名早期為“汶淄限”,后被讀成“文字現”,這是有關文字現來歷比較正統的說法。
有關文字現的來歷,還有一種有趣的說法。南文字村北的山叫小北山,是九十九頂摩云山的一個山頭。從象形角度講,小北山就像一個點,從北文字村到古德范村的路作為一橫,流向淄河和汶河的兩條河像一撇一捺,組合起來正好形成一個“文”字。文字現,就是“文”字出現之意。
明嘉靖《萊蕪縣志》集市篇中記載:“文字現集,縣東北六十里。斗秤三名,一六日期。”這說明,文字現的確是真實存在的名稱。而縣志中記載的集市,規模之大,恐怕比今日南文字村所在的苗山鎮集更勝一籌,也從側面證實了南文字村曾經的重要地位和今日值得保護的客觀價值。
據萊蕪市文物局副局長郭曉東介紹,對于村里的歷史與過去,依然有許多疑惑,流傳至今的史書記載非常有限,使得當下對村莊的歷史研究頗為艱難。村內的張氏后人張新介紹,據傳張家大院是一個名叫李魯班的人設計建造的。而至于李魯班究竟是誰,也無人知曉,只是在鄉間百姓中口口相傳。
作為魯中地區保存最完整的古建筑群,南文字張家大院的保護工作也早已被提上日程。據郭曉東介紹,針對南文字村的保護方案已經成型:對需要強制性保護的建筑進行搶救性保護;做出整體規劃,對村莊分區域分層次保護;除村內的館建筑之外,豐富村內遺留的傳統生活生產用具,南文字村民俗博物館也在籌建當中。
除了政府為主導的保護工作,村民自發的保護工作也已經展開,像張新這樣的年輕人也越來越多地意識到家鄉建筑和文化遺存的重要價值,其張氏后人的獨特身份,為進一步挖掘和整理村莊歷史,提供了便利條件。
專家點評>>>
蘭玉富(山東省文物局文保處副處長):
南文字村是我省鄉村“記憶工程”單位中集聚人文底蘊與地域特色的一個,其村史悠遠,文獻記載可上溯至北魏,現存傳統建筑距今亦有三百余年;其文化與自然資源豐厚,地處汶水、淄水分界線,北有小北山,為九十九頂摩云山之一,南有三元宮,是古贏縣縣治所在地,西臨齊長城;其村內張氏族居之所規制宏敞,方城規制,四向辟門,環以圩墻,平面嚴整,雖已傾圯,格局尚存;其雖地處魯中山區,然傳統院落均為四合院格局,布局嚴謹,詩禮盡顯;單體建筑大式木構、多施磚作、建造精良、雅致厚重,雕刻精美,彰顯著該地人杰地靈、豐厚傳家。
林徽因先生曾言“無論哪一個巍峨的古城樓,或一角傾頹的殿基的靈魂里,無形中都在訴說,乃至于歌唱時間上漫不可信的變遷”,南文字村即是這樣一座記憶之地,經歷歲月磨礪,該處每一棟飽經滄桑的屋宇、斑駁的墻壁都在訴說著不盡的地域歷史與人文文化。
姜波(住建部傳統民居保護專家,山東建筑大學齊魯建筑文化研究中心主任):
南文字村是魯中山區歷史悠久的一個歷史村落,是一個典型的聚落,“張家”是當時萊蕪的名門望族,在聚落中體現了很好的封建秩序和禮制。同時,整個聚落建造十分精良,特別是它的磚雕、石雕,體現了很高的藝術水準,這在魯中山區是比較少見的。南文字村整個村落的選址講究與山景自然的和諧,選址體現了高超的傳統聚落選址的科學性,這對我們研究山區聚落、傳統村落的選址有非常好的、標準的,可以借鑒的意義,同時南文字村“張氏”對我們研究家族傳承和家族延續也具有典型的標準意義。
南文字村現在整個村落比較破敗,它的修復意義重大,特別是房屋系統,還有傳統的檀建筑系統,格局修復起來具有非常典型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