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吉心



十月的德國,金秋的歐洲,是最美最浪漫的季節。九月一到,秋風勁吹,漫山遍野,紅的,黃的,紫的,藍的,綠的……各種色彩一窩蜂似的閃亮登場:似野火,似潮水,似云霞,色彩斑斕,目不暇接,令人心醉。不過,游歐洲,不游歐洲的古城小鎮,舍此鄉村之旅,那就算不上真正意義的歐洲之旅了,起碼是不完整、不全面、不徹底的“到此一游”。歐洲的精華在哪里呢?在古城小鎮,在大都市之外的鄉村小鎮。這里是歐洲之根、歐洲之血脈、歐洲之精神,這才是歐洲之精華、歐洲之大美。此時,你若游走在歐洲古城鄉鎮花紅草肥的鄉間小徑,天高云淡,火樹紅花,那才別有一番韻味呢!
我是披著一身金秋緋紅的朝霞,邁進了尼采德國魏瑪的故居。故居就坐落在別具特色的古城小鎮。它面積不大,但小巧玲瓏,是一幢非常精美的花園別墅。紅磚砌墻,灰瓦蓋頂,四周鑲著棕色的邊飾。紫紅紫紅的爬山虎,瘋狂地占領了半墻的空間,朝陽下分外耀眼。墻角邊,灌木叢,花果綴滿了枝頭。庭院中,紅楓蒼松,直入云端。翠綠的草坪上灑滿了金黃的落葉,燦爛多姿,猶如畫卷,令人如醉如癡。
走進寬敞明亮的大廳里,一襲棕紫色的木質地板,滄桑厚重,彰顯著主人昔日的奢華富貴,但唯獨少了故人昔日的用品和氣息,除了疏朗的幾幅舊照和占滿雙壁的精致書籍外,唯一令人難忘的是尼采那尊有些夸張的修長的白色全身塑像,孤獨無神地佇立在那矮矮的木臺上。陽光下,他顯得那么不協調,那么孤單,那么憂郁不安。
是的,孤獨、憂郁是尼采一生的個性,一生的遭際,一生的不幸。
尼采是詩人,是天才的詩人;尼采是哲學家,是驚世駭俗的天才的哲學家;尼采是思想家,是西方現代哲學的偉大開創者,人類思想史的杰出代表,他是一座巍然聳立的思想豐碑。
但是,尼采的一生是不幸的,命運是悲慘的,他是一個生不逢時的失敗者,一個天才的孤獨者。
1844年10月5日,尼采出生于德國一個鄉村牧師的家庭。父親是國王的宮廷教師,母親有波蘭貴族血統,因同當朝國王同一天生日而被恩準以國王名字命名??墒敲\并沒有偏向這位天才,他一生并非大富大貴,并非走運。他五歲時,當牧師的父親亡故,童年的他隨母遠離自己的故鄉,10歲入學就讀,但17歲卻患重病休學。到20 歲時,他進入大學攻讀神學和古典語言學,25歲風華正茂的尼采開始發跡,成為著名教授,也是當時學術界的精英和上流社會的新星。
這個才氣橫溢、光彩奪目的天才青年,此時,命運似乎順風順水,一帆風順。他乘勢而為,搖動筆桿,著書立說,指點江山,一鳴驚人,《悲劇的誕生》《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不合時宜的考察》《善惡的彼岸》《反基督徒》等大作激情四射,豪氣沖天。他無情地抨擊普魯士的霸權主義,德國的強權政治;他橫掃西方傳統哲學,批判陳舊的道德說教;他宣告“上帝已死”,宣布“超人”理想和“末人”形象的誕生。他離經叛道、標新立異的學說,一經問世,即刻引起社會一片嘩然,喝彩者有之,批判者眾。一時憤怒、詛咒、排斥、誹謗、批判之聲似潮水般劈頭蓋臉向他襲來。過去的親友斷絕了關系,昔日的知音反目成仇了,舊時的同事也竟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敵。尼采驚愕了、顫栗了、猶豫了,他被徹底孤立了。
尼采孤立無援了,但尼采并沒有屈服。他毅然舍棄人生的一切,為心中的偉大理想,像苦行僧一樣在這風雨飄搖的人世間廢寢忘食,沉思冥想,揮筆疾書,孤獨前行。
可是,長期的精神折磨使他精疲力竭,他已無法忍受殘酷的長期的孤獨了。1899年,災難降臨了,尼采精神徹底崩潰了。他瘋了,他病倒了!
一年后的1900年,55歲的偉大的哲學巨人,天才的孤獨者在魏瑪憤然離世了,徹底地告別了這個悲慘的世界。
嗚呼,可悲,可嘆,可惜啊!
天才的遠逝是一個時代的悲哀,是整個人類的悲劇。因為人總是要靠思想站立,人類的未來不也是要靠思想的光輝養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