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 年

王天海

猴年的春節并非在馬月，也許是羊年潤月的原故，無意中撿了個春節長假輪休的便利。

帶著像喝了蜜一樣的心情，過年的頭一天便踏上了與親人團年的征程。

與往年不同，六九的天氣并非春風和煦，河對岸的柳樹光禿禿的，一點兒也沒有發嫩芽的想法。戶外游蕩的男男女女，穿梭在大街小巷的老老少少，還裹著厚厚的五顏六色的衣衫，笨綽綽地沐浴著天上飄下的點點雪花。

客運站，人流如潮，人聲鼎沸，脹鼓鼓的編織袋 、大大小小的旅行包，將來往的乘客壓得勾腰駝背。進出站的客車，被滿截的乘客壓得喘著粗氣，不時發出沉悶的抗議聲。盡管天空陰沉，空氣寒冷，但所有人的臉是晴的，心也是熱的。他們在和諧的氛圍中，有說有笑，相互幫扶，共同向家的目標邁進。

客車馱著滿車的乘客和行李，艱難地爬行在蜿蜒崎嶇的山路上，車內的人，對附著在輪胎上的防滑鏈與公路上厚厚的冰凌的撕咬聲聰耳不聞，確眉飛色舞地對年關的話題談論不休。談論最多的無非是過年是陰還是晴，是雨還是雪，正月初是拜年還是打麻將，是悶雞還是斗地主等老話題。也有少數談論時新的，比如六小齡童上不上春晚，春晚支付寶、 QQ 、搖一搖哪種方式搶紅包更好玩等。當然也有談論敏感話題的，比如打擊恐怖分子、釣魚島巡航、中國軍改、美艦撞南海、朝鮮核試后又射星等等。只有那胖嘟嘟的客車駕駛員，視所有乘客的熱情于不顧，一言不發地坐在駕駛室，手握方向，目視前方，在左右腳的配合下，努力地駕馭著搖頭擺尾的大客車。

六十里路程并不遙遠，不知不不覺中便到了家門口。我匆匆忙忙地下了車，扛著大包小包的年貨，迫不及待地向家里奔去。放下東西，走進衛生間，本想洗個澡，釋放一路的勞頓，可衛生間的冷熱水管已被可惡的冰凌凍得滴水不漏。沒辦法，只有垂頭喪氣地走進廚房，將年夜飯的希望寄托在那冰冷的水管上。還好，扭開水龍頭，麻絲般大小的水隨著希望流向菜盆。于是將家里所有的鍋碗瓢盆裝得滿滿的，以備不時之需。

年夜飯是按頭晚擬好的菜普制作的，滿桌子的佳肴累得腰酸背疼，等到斟滿酒，拍了照，才坐下細看，只不過是一桌家常菜而也，唯有六十度的苞谷酒比平常更清醇。

雖然是一桌家常菜，但作為年夜飯，它就與眾不同，每一種菜，不管你平常是否喜歡，只要入口，便有一種濃濃的年味，彼此間酒杯的碰撞能淀放出愛的火花，相互間的祝福是真誠的、出自內心的，沒有逢場作戲的感覺。只有酒精的作用與平常沒有什么區別，多飲幾杯，便感覺昏呼呼的，舌頭比酒前厚重，有些不聽使喚，說起話來感覺吃力。

前些年，年夜飯后，看春晚是第一件事。但從去年時新搶紅包以來，春晚便成了一種陪襯。為了趕時髦，早早的收了碗筷，一家人圍坐在電視機前，手拿早就充滿電的手機，等待搶紅包。

“嚓嚓、嚓嚓、嚓嚓……”在手即將搖酸的時候，突然聽見“哐啷”一聲，紅包便搶到了，拆開紅包，大到幾元，小到幾分的錢便自動裝進了手機錢包。這只是搖一搖搶紅包，還有支付寶、 QQ搶紅包，但我只對搖一搖情有獨忠，因為它有一種消除疲勞的感覺。除此之外，還有來自朋友群、同學群、搶紅包群的紅包，那才叫熱鬧，你只搶不發，發紅包的人提示你的語音就來了，再不發，“把只搶不發的三毛一斤賣了”的動圖就來了，你只好又搶又發。我酒喝得二麻二麻的，大多數紅包搶不著，發紅包不但慢，還時常出錯，有一次，本想1.6元包三個包，居然點成了15元，搶到紅包的朋友不但不領情，反而回復說“鐵公雞也會掉大毛”，真是無語了。

零點的鐘聲和辭舊迎新的爆竹聲并沒有影響搶紅包的情趣，也沒有喚來睡意，興奮到凌晨兩點，才鉆進用電熱毯烤熱的被窩呼呼大睡。

一覺醒來，也是日上三竿，透過窗戶玻璃，蔚藍的天空和久違的太陽喚起了我沐浴陽光、擁抱自然的欲望。于是，翻身起床，叫醒家人，煮食了湯園，帶上干糧和飲品，便向鳳凰山出發。

鳳凰山矗立于昭魯大壩中央，因山型酷似兩支鳳凰而得名。山頂較為平緩，山間松樹密布，平常是人們休閑、爬坡健身的好去處。我們穿過車流，來到山腳，隨人流涌上山頂，矗立山顛，旭日當空，微風拂面，心曠神怡。極目遠望，昭通大壩及城市建筑群盡收眼底，此時此刻，疲勞和郁悶早也隨風而去，剩余的只有居高臨下的感覺。

山上的游樂園已成了少年兒童的樂園，擁擠不堪。動物園也許是沒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動物而顯得比較冷清。山間的松樹下厚厚的松尖和沿路的石凳成了游客放飛疲勞的工具。我隨波逐流，躺在松軟的松尖上，沐浴著從松樹間射下的縷縷陽光，雖然沒體會到體內鈣質的增加，但足夠享受了寒冬烈日的溫暖。在即將走進夢鄉的時刻，一個打扮樸素、身材俊秀的少婦帶著一個約七八歲的小男孩來到我的身旁，母子倆坐下后便喋喋不休，而母子倆的一段對話讓我沒齒難忘。

少婦問小男孩，今天高興嗎？

小男孩笑著看著母親的臉答道，當然高興嘍。

為什么高興呢？少婦又問道。

媽媽這么忙都帶我出來玩，不但讓我坐海盜船、碰碰車，還買炸洋芋給我吃，難道還不高興嗎？男孩答道。

少婦說，哦，是應該高興。那媽媽問你，該發現有什么值得你敬重的事兒嗎？

有啊，上山的時候，我看見有個伯伯背著個老爺爺上山來，還有幾個阿姨扶著杵拐棍的老奶奶上山來，他們都是我最敬重的人，小男孩答復得有點激動。

少婦面帶笑容說道，是啊，等媽媽老了走不動了，你也背媽媽來曬曬太陽？

小男孩爽快地答道，當然了，媽媽對我這么好，肯定要背你來的。

那你發現有什么值得點贊的事兒嗎？少婦又問。

小男孩摸了摸腦袋，想了想，說道，大街上指揮交通的交警，上山路口維護秩序的警察叔叔，還有我爸爸，我們玩安逸了，他們卻在上班，值得點贊。

少婦看著小男孩，臉顯得有些陰沉，沒有夸獎小男孩，繼續問道，那你發現有什么不爽的事兒嗎？

小男孩低下頭，還顧四周，說，我覺得這好好的公園，卻滿地是廢紙、果皮、煙頭，看了讓人不爽。

少婦一本正經地看著小男孩，說道，那回去作文能完成了嗎。

小男孩有點不情愿地答道，能。

少婦站起身，對小男孩說，咱們回家。于是，母子倆便從下山的路走去。

妹妹，你激發孩子智力的方式如此之特別，真讓人佩服，難怪調教出的孩子有如此超凡脫俗洞察力和辯別是非的能力。

下山的路超級的擁擠，半天走不了一步，幾百米路走了近一個小時。但一路上，沒有一個“怒路族”，我想，這也是一種年味。

過年使每個人都變成了吃貨，佳肴、水果、堅果、飲品、糕點一有盡有，一天除了吃還是吃，七天的長假在不知不覺中度過，在依依不舍中，又踏上了返回崗位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