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著女兒一起長大

鐵盛春

清晨，微風輕拂窗簾，陽光從窗戶縫隙里折進一道明麗光影，照在女兒熟睡的臉上，她長長的睫毛輕輕扇動，像一只振翅欲飛的蝴蝶，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拔弄它，我輕輕用手觸碰一下，她慢慢睜開眼睛，安然地看著我，翻個身，埋頭又甜甜睡去。給她理理散亂了的頭發，蓋好踢開的被子，我的手不自覺地撫上她的臉，心中溢滿了水樣的柔情。

我把我所有的愛，全傾于她，我的女兒。她和其他小女孩一樣，幻想著自己終有一天會成為穿著粉色紗裙的公主；喜歡美人魚、灰姑娘的童話和佩琪豬、小超人的動畫；喜歡偷偷地對著鏡子扮鬼臉，嘟著嘴臭美；惹她生氣時，背轉身獨自傷心，嘟囔著說：“以后不和媽媽玩了”；還總以為自己已經長大了，什么事都要爭著去做。

可是，她還是和一般孩子不同，因為工作的原因，在她才兩個月大的時候，我就要到鄰縣的鄉鎮上班，星期一早早地去，星期五晚晚地來。沒有媽媽的陪伴，以為不習慣的是她，誰知是我。剛開始時，很不習慣女兒沒在身邊，離開她的日子，我扳著手指，數著日出和月落。

第一天。習慣性地拉拉旁邊的被子，伸手一摸，空而冰冷，這才想起女兒不在身邊。在沒有她的床上醒來，聽見早起鳥兒的歌聲也充滿惆悵，只能告訴自己，我要慢慢適應女兒不在的日子。

第二天。天氣降溫，時而風大，時而陰雨，這種天氣，她可穿好？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外出了嗎？在外面時間可不能待得太長。

第三天。今天星期三，快了，就要回家見到她了，時間慢得像是蹣跚的老嫗。這會兒她是在歡快地玩耍，還是生氣地哭泣？

第四天。女兒有點低燒、咳嗽。我不能在身邊照顧她，又不知道她感冒的具體情況，心急如焚，煩躁不安。

第五天。歸心似箭?？炝?，就要見到她了。

每個星期五下午，我通常要從單位坐微型車出發到大橋，再從大橋轉班車到天星，再從天星乘車到彝良。過程雖累，但回到家，看她專注地撥弄一個玩具，看她熟睡時恬靜的小臉兒，看她吃飯時滿足的鼻眼，看她無意間做的一個鬼臉，看她一天高過一天，看她蕩在空中興奮的樣子，在她的一顰一笑間，總會有一種滿足和安寧。

晚上和她躺在床上說話，這是最愜意的時光。聽她用童言稚語描述自己的同學、講述幼兒園里的趣事，唱剛學會的歌、玩才學的游戲，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和回答。依稀仿佛，時光倒流，我也回到了那個回不去的童年時代。

時光呼嘯而過。有時候，望著面前的女兒，我總會產生剎那的迷惑，時?；秀钡叵?，我在哪里錯過了她的成長？這還是那個紅著臉皺巴巴躺在我臂彎的小嬰兒？還是那個蹣跚學步，踮著腳尖向我沖來的小女童？還是那個為了一包零食，撒嬌哭鬧各種手段使盡的小賴皮？當她認真囑咐我要多穿衣服，不然天冷會感冒；當她滿臉擔心，細心細致地學著照顧人，輕手輕腳地給我蓋被子喂開水時；當她用大人的口氣，指出我的錯誤和敷衍時……

我不得不承認，女兒長大了，在我來來往往的路上，在我不能看見的時光間隙里，不易察覺地長大了。那些被我遺漏的零零碎碎的時光，可還能拼接成她原有的模樣？

一點點，一滴滴，和她在一起成長的時間，給了我一個重新了解和審視生命的機會。不只是一個參與者，更是一個旁觀者，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了解生命的本質，更有興趣探索它的意義。因為創造了新生，親眼見識它從無到有以及生長變化的過程，看到了它每一個微妙的轉變，看到了一個生命體的龐雜和單純，歡樂與哀愁，渴望與逃避，體驗到了人與人之間最深刻的那種關系，那種愛，那種牽掛，自己會更接近于一個完整的過程。

很多時候，一個選擇會改變一個人一生的軌跡，一個人會改變另一個人。我曾經的浮躁、固執，都漸漸遠去，轉而是平和、寬容。也許，選擇做一個母親，會失去很多，但得到的卻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