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老式的愛情

張素敏

早晨去公園鍛煉，回來路過一處早市。前面走著一對白發老人，妻子說：“今天中午咱們包茴香餡餃子吧，你看茴香這么新鮮。”丈夫說：“還是包西葫蘆餡的吧，你又不愛吃茴香，西葫蘆咱倆都愛吃……”兩人說著話向著不遠處的菜攤走去。

周末去小區門口的快餐店吃飯，斜對面是一對老年人，舉止優雅，配合默契。一頓飯下來，沒見他們說一句話，都是眼神的交流。先生剛坐下，太太就把筷子遞過去；先生吃完面條，太太的紙巾也送到了手上。他們起身離去的時候，先生順手接過太太手里的帆布菜袋子，并搶步上前，給她推開厚重的玻璃門。

母親節回家的時候，我和爸、媽、姐姐坐在客廳里，一邊聊天，一邊看電視。忽然，一直斜倚在沙發上的母親搖了搖正打瞌睡的父親：“老頭子，醒醒，《海峽兩岸》的時間到了！”父親立刻睜開眼睛直起身子，去摸遙控器，換臺。

在絕大多數場合下，我們見不到老年夫婦恩恩愛愛、卿卿我我的鏡頭，甚至連一句像樣的情話都沒有。這些年，我也從來沒有見過父母有過任何親昵的舉動，我曾經誤以為，上一輩人沒有什么愛情可言，他們大多數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結合的。

但這幾件事讓我重新認識到，老年人依然有愛，只是更低調、厚重。他們已將愛情細化或融化在極為平淡的生活細節中。就像早餐店的那兩位老者，他們也許沒有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但那種深沉的愛已融入彼此的血液中，甚至根本不用說什么，但彼此之間心有靈犀、配合默契；而母親，作為只熱衷于為家人做好一日三餐的家庭婦女，卻清楚記得父親愛看的“高大上”電視節目；相對應的，父親也常常在晨練回來的路上給母親帶一份家附近的陳記老豆腐，因為母親喜歡吃……

也許，這些雞毛蒜皮的生活小事在很多年輕人看來與愛情根本不沾邊。他們眼中，只有情人節的鮮艷玫瑰，生日的鮮奶蛋糕，小別后的熱烈擁抱……才算得上是愛情。

其實，父母的愛情，是他們用幾十年一朝一夕修煉而成的，看似平淡無奇，卻是生生世世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