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志林》是蘇軾后期的作品,作為筆記文,大多隨興而記,無矯揉造作之嫌,字里行間流露出作者的人格、性情、思想、修養。從中可以體會到蘇軾后期的創作特色:作品大都篇幅短小,內容充滿理趣,語言注重對口語、俗語的借鑒,思想上保持著經世濟民的情懷和剛正不阿的節操,文筆不乏詼諧幽默。讀其文而想見其為人,本文簡要論述《東坡志林》的創作特色,人文共品。
一、創作風格自然隨性
蘇軾提倡質樸流暢的文風,主張創作應順乎自然。他在《自評文》中談自己創作體會時說的“隨物賦形”,就是依據具體的內容題材,來確定和選擇相應的形式與手法,使之與其所寫的對象協調一致。所謂的“常行于所當行,止于不可不止”,就是有所寫則寫,以意盡為準,決不強寫和硬做。在這一理論指導下,他形成了自然平易舒暢的風格。試看《記承天寺夜游》:
元豐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戶,欣然起行。念無與樂者,遂至承天寺尋張懷民,懷民亦未寢,相與步于中庭。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何夜無月,何處無竹柏,但少閑人如吾兩人者爾。
題為“夜游”,實際上并沒有承天寺夜景,而是突出渲染月色。蘇軾以月為題材的作品較多,總能發前人之不能發,抒個人之幽思情懷。在本文中,敘事,則所見、所念、所行平鋪直敘據實情一一道來;寫景,則以水中景致喻庭下月影,空靈剔透,有如神來之筆;抒情,則委婉深沉,欲吐還休,似閑還愁,充滿悵惘之意,細細辯之不乏壓抑之苦。通篇不僅語言高度凝煉精美、不假雕飾,而且行文自然、活潑,確實與他的散文理論相互契合。
二、語言通俗幽默
蘇軾的幽默詼諧在他生前就聞名于世,《東坡志林》當中不乏蘇軾戲謔他人、調侃自己的文章,如《誦經帖》。即使在遭遇病痛、煩惱甚至厄運時,他也有自我調侃的釋然,以特有的風趣來為自己驅除困擾。如《子瞻患赤眼》:
余患赤目,或言不可食膾。余欲聽之,而口不可,曰:“我與子為口,彼與子為眼,彼何厚,我何?。恳员嘶级鴱U我食,不可?!弊诱安荒軟Q,口謂眼曰:“他日我痁,汝視物吾不禁也?!?/p>
蘇軾患眼病,卻不見他傾訴病痛,創作出一段自己與口、眼之間的風趣對話,給病痛中的生活增添了一些樂趣。蘇軾的幽默已不僅僅是其機敏智慧的才氣流露,它也是蘇軾在坎坷多艱的經歷中形成的對人生的一種樂觀領悟。
三、思想內容深刻
(一)經世濟民的思想情懷。蘇軾希望通過德治仁政“使天下歸仁”的政治思想貫穿其一生,這是他為官從政的核心思想。在《記講筵》中對資政殿學士韓維反對用兵,主張以仁德之心治理天下的諫言大為肯定,贊揚“其言深切,可以推明圣德,益增福壽”。在《汁河斗門》中批判尸位素餐、庸碌無能的朝廷官員,在《張儀欺楚商于地》中借古諷今,揭露對皇帝進言獻策,主張向異族侵略者妥協屈服的投降派是欺君惑主的“后世之臣”。任徐州知府時,洪水將淹城,他“誓與城共存亡”,發動吏民抗洪保城,使百姓免遭洪災之害。蘇軾心系國家之憂、百姓之苦,其濟世救民、盡忠報國的思想是從來都不曾磨滅的,這也是他的文章中自然具備浩然大氣的根本原因。
(二)剛正不阿的道德節操。蘇轍在《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銘》中對他的評價:“其于人,見善稱之如恐不及,見不善斥之如恐不盡,見義勇于敢為,而不顧其害。用此數困于世,然終不以為恨”?!稏|坡志林》中的篇章,深刻地表現出了蘇軾的這種剛正節操。
如在《裴頠對武帝》中鄙視裴頠欺君媚主的小人行徑;在《武帝踞廁見衛青》中怒斥衛青“雅宜舐痔,踞廁見之,正其宜也”的奴才嘴臉;在《王夷甫》中諷刺毫無人格、恬不知恥的王夷甫應當羞愧而死;在《劉聰吳中高士二事》中譏笑劉聰和吳中高士珍愛富貴名利甚于生命。蘇軾懷著強烈的憎惡之情,生動逼真的刻畫出了一副副奸佞小人的奴顏卑骨。這種嫉惡如仇正是作者剛直性格和不屈氣節的深切體現。
綜上所述,蘇軾的《東坡志林》是一部有代表性,兼具藝術、思想價值的作品集。高中語文教材中蘇軾的作品主要是詞和散文,讀來總有高山仰止之感。筆者以為《東坡志林》中的文章更接地氣,而且也能突出體現蘇軾的思想深度和創作成就,其文通俗易懂,其義含義雋永,其神通古貫今。重視和研究《東坡志林》,一則可以全面認識蘇軾的人品、思想和文風,二則可以提升教師自身的素質,引導學生多讀書,讀好書。
張美嶺,教師,現居新疆烏魯木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