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有影子的地方辨認陽光（組詩）

林杰榮

招安書

靈魂提著頭顱，在死亡的招安書上

討價還價，首先，要杜絕時間的干涉

契約的精神在乎絕對自由

至于公平正義，那是刻在墓碑上的

觀賞性語言，活著的人才需要欺騙與被欺騙

善良與否和招安的待遇并無掛鉤

孤寂是必經之路，就像時間的路徑

逃不出那些重復的圈套

從綠色到黑白，同樣的姓名被指向不同定義

游離的思想久久不敢按下指印，它怕

輪回的承諾，最終只是墳頭的一根荒草

時間之聲

聲音從哪里來，第一陣風吹響塵埃

迷途的目光本沒有界限，于是

需要設定更加清晰的標識

光與暗得到注釋，一段往返被命名季節

山脈于大海中高聳而起，記不得

這已是第幾次充盈蛻變為干涸

落葉，新芽，墓碑亦是誕生之地

一切都無法逃離圈養的命運

真理的走向是地球繞著太陽旋轉一周

誰是中心并不是信仰的本質區別

出發與抵達一視同仁，正如

一個王朝覆滅，另一個王朝誕生

在沒有影子的地方辨認陽光

如果不能自由，我選擇被流放

用骨頭撬開枷鎖，鮮血

涂抹在任意有風的地方

殘破的翅膀也是為飛翔而生

沒有一種權利能夠剝奪本我的渴求

起伏與吶喊應當被尊重，所有的執著

都是一場難能可貴的自我革命

帶著我的頭顱與寶劍趕上腳步

墳墓在烏云和海浪之間巋然不動

蔓延的傷疤將靈魂與現實分裂

于是，一個我瘋了，另一個我

在沒有影子的地方辨認陽光

沙漠獨白

我是從冰川的清冷中走來

一陣熱風，將我還原成初始狀態

這每一粒渺小的念頭該如何界定

時間，空間，記憶，在這里都統稱為漠

累積了多少厚度，無從得知

我只看到歷史，樹木，骸骨，以及某些謠傳

都被陽光漆上同樣的顏色，安葬在

看似靜止的流動中

一場偉大未必有多少人能夠看清，除非

他們有著孤煙甘于獨自上路的覺悟

而真正的自由者從不考慮自由以外的其他東西

輝煌，抑或崩潰，沒有什么是核心

落 羽

窺探天空的隱私，墳墓在云端掩藏了真實

黃昏擱淺，誰也看不透一滴水墨洇開的歲月

風的呼吸誘惑了躁動，從地平線抬頭仰望

這里的高度正適合墮落

一筆簡化了整個過程，生命難道如此輕微

天空的平靜沒有半點漣漪，氣流

懸浮在更輕微的氣流之上，或許飄也是一種無奈

靈魂于是找到被拋棄的理由

傾訴，還是聆聽，微不足道地活著無異于

不留痕跡地死去，從天空到大地

某些抵達只能是零的高度，不用要求延長什么

當輕微剝離了輕微，就連粉身碎骨也成為一種奢望

我想擁有詩人的情懷

我想擁有詩人的情懷，以便

在親吻疼痛的時候還能為萬物祈禱

指尖一直停留在光與影的交界

生怕松開手，世界就會分裂

筆下的沉重時常壓斷歲月的弦

千百回滄海桑田，移不動

一句輕若鴻毛的嘆息聲

文字披上袈裟，坐化了孤獨

遙遙相望的彼岸，那位姑娘，那首歌

正在接引我的茫然與疑問

夜水的靜默想要證明喧囂不被容許

或者是因為力度不夠，當聲音足夠震撼

一切沉默也將得到共鳴

矛盾人生

時光在不斷老去，我卻越來越年輕

矛盾將山河的倒影扶正，用一片雪花

點燃白晝的黑影

真相與謊言群居，凈土上布滿了灰塵

最頑固的金屬，往往只有被扭曲的命運

我在喧囂中尋找寂靜，瘦弱的思緒

時常讓人無法承受它的重量

目光應當被放逐到遙遠的地界，然而

他們始終只能看到眼前的草木

詩人的語言

我想，世界未必能夠理解你的語言

這一粒粒未曾脫粒就已經成為口糧的谷子

陽光的石磙不該敷衍了事

存在即黑暗，這是極端主義的偏見

怎樣才能歸結你的語錄，歷史遺留問題

愛與生命的選擇，我想你更崇尚自由

站在天際俯視，地平線與思維一同消失

空余軀殼隨風飄蕩，一無所有的快樂令你執著

藍色深沉，灰色蒼茫，而這些

并非你所看到真實的大海與天空

你還想要表達什么，形而上學，風暴

也許詩人都有一顆哲學的心

當閃電撕碎非黑即白的爭議地帶

詩人端坐火焰至熱處，口吐冰凌，分裂自己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