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的學生，鐵打的“李師傅”

文_李穎迪 張楚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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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的學生，鐵打的“李師傅”

文_李穎迪 張楚婕

武大新聞院學生會主席團成員為李師傅頒發“新聞院2015年度特殊貢獻獎”

今年65歲的李杰，已經在武漢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以下簡稱新傳院）工作了十六年。一批批新生變成“老生”，又一批批離開校園，李師傅就是那個站在新傳院辦公樓（以下簡稱院辦）門口迎來送往的“守護神”。盡管學生們時常和他打照面，卻沒有多少人知道他的真名。學生們耳熟能詳的是“李師傅”這個名號，以及他那標志性的“河南大嗓門”。

幾個月前，李師傅獲得了“新聞院年度特殊貢獻獎”。當學生會主席團成員把獎狀和獎杯遞到他手中時，這個以“嚴肅”聞名學生群中的人露出了難以見到的羞澀和難為情。“真的很謝謝同學們對我這個老頭這么關心，真的沒有想到。”

不愿面對鏡頭的“守護神”

一張小床，上置簡單被褥。一張鐵皮桌子，上置一臺老式電話機、一本舊式臺歷、幾份牛皮紙袋和一個積滿茶垢的茶杯。茶杯旁的窗臺上，“紅燈牌”收音機正在播放早間新聞；緊靠著臺歷的墻壁上，貼著一張早已發黃的電話備忘錄。

李師傅伴著實時監控屏幕上不停變化著的時間，在這個不足10平方米的房間里，迎來了新的一年。

李師傅的元旦假期過得和往常沒什么差別。早晨7點，晨霧還未散盡，李師傅只穿著單薄內襯，就一手提著一桶垃圾，一手緩緩拉開院辦的不銹鋼柵欄。正逢元旦假期，按規定院辦不對外開放，李師傅回去時，又熟練地將大鐵門推回至一半的高度，用鎖鏈從里面將門把套住。

看到記者在院辦門口將鏡頭對準自己，李師傅皺起了眉頭，擺手的同時后退了好幾步：“又不是啥明星，也不是干部，又不要出名。之前也有學生來找我采訪，有啥好說的呢，不就是老同志為大家服個務，沒啥了解的！”

在反復說明來意之后，李師傅終于放下了尷尬與猶豫，開始每天的例行檢查。“你們這群孩子啊，就是對什么事情都好奇，啥都想問，其實什么事情都很平常嘛。”邊說邊走進了102教室，在檢查完電源開關之后，他又挪了挪桌椅，掃了掃桌面。

李師傅例行檢查時，總會拿著一根細鐵絲。鐵絲上串著好幾十片鐵鑰匙，是行走整個院辦的“通行證”。如此多的鑰匙長相相似，要怎么分辨？面對記者的疑問，李師傅笑著說：“這么多鑰匙其實和你們做題一樣，時間長了，做做就認熟了。”

“一根筋”的老爹爹

上午9點，忙活了一圈的李師傅回到門衛室，剛端起茶杯抿了半口茶水，就聽到門口鎖鏈發出“刺啦”的響動聲——有人想要直接推門進來。李師傅趕忙跑過去，不太愉悅地說道：“啊呀！你進來咋不說聲呢？這是個規矩，你說是不是？”在來者表示歉意之后，李師傅還是幫她開了門。

“規矩”這兩個字，在李師傅為數不多的言語里經常被提及。院里出臺的規章制度大多會通過李師傅落到實處，因而把好“規矩”這道大門就成了他工作的重中之重。專門負責院辦清潔工作的楊阿姨剛來時，常會和李師傅發生爭執，覺得他“一根筋”。相處時間久了，發現李師傅只是對工作特別認真而已，“只要照著規矩辦事，他就不會發脾氣。”

這個“一根筋”的老爹爹最頭疼的時段是武大每年的櫻花節。院辦處在賞櫻重點位置，許多游客會隨意進入院辦，大多數人是來上洗手間。一些素質低下的游客讓守規矩的李師傅頭疼不已：“多的是人不講理咧，甚至會聽到‘誰讓你們廁所那樣干凈呢！’這種話。”不過好在去年實行了簽到制度，“這樣一來教室的使用不會亂，二來可以防范外來的閑雜人等。”

從去年開始實行的教室簽條制度，讓李師傅落了不少同學們的埋怨。借教室條件“縮緊”，同學們對他一定要“按照條子開教室”的做法而感到不理解。在出現場地沖突時，李師傅只能守著自己的職責，盡可能滿足學生對教室的要求，同時還要冒著被責備的風險。

堅守“平凡”的勞動者

上午10點，來院辦的人漸漸多了。短短十幾分鐘，就有四五個人要進出院辦，李師傅一一上前開門、詢問，沒有露出一點不耐煩。他自言自語道：“小長假最后這一天，人多了，都回來了。”可這三天，李師傅自己卻沒有離開過。

一年365天，李師傅很少有休息的時間。白天守在門衛室，晚上就住在院辦的小隔間。平常的日子里，沒有事就常態化工作，除非家里有事才請假。

“這個管理和別的事不一樣，這個位子你幾天不在，你就不了解其中發生的狀況。你今天如果換個人來接班，我也沒辦法什么事都交代得到。”李師傅邊盯著墻上的實時監控屏幕邊說。如果一樓的哪個燈壞了，哪根水管爆裂了，哪里進了奇怪的陌生人，第一個發現的常常是李師傅。

曾經有一年，院辦報告廳兩邊都在修繕。那天突然下起瓢潑大雨，水全部灌進了房間。幸虧李師傅發現得早，趕緊通知了大家，不然整個房間就“泡湯”了。“如果你天天有別的事，發生什么情況不了解，別人一問不曉得，那就是管理不到位了。所以你要想搞好工作，就得付出，就得犧牲。”李師傅說，“這已經是最平凡的崗位了，沒有比這更平凡的崗位了。”

李師傅唯一離開院辦的可能就是去湖濱食堂吃飯，但為了大家能及時找到他，他會很快回來。沒事時，他便聽聽收音機，侍弄侍弄那盆吊蘭。“所以說這就是勞動人民干的事，現在的學生誰干這種事呢？孩子們就是坐不住。”李師傅說，“你們沒事兒了就趕緊走吧！快回去好好學習。”

叮囑過后，李師傅拿起鑰匙，再次走向走廊的那一頭。這十六年里，他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老鐘，日復一日地精準轉動著齒輪。

門后的紙條 是對日常工作的提示李師傅的小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