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新農村一線的書

雷達

我比較認真地看了沈洋的長篇小說《萬物生》，覺得有話要說。因為是研討會，先說好的再說不足。剛開始看小說的時候，作品中選派文雅琪下鄉，太過程化了。我當時就有些擔心，這部書會不會出一個關于生活的流水帳，當時我還真有些擔心，但是越往后看越抓人，最后還有一些震撼的感覺。這本書我看了以后，覺得是很難得的一部書。剛才很多人都講，白庚勝書記也講了，這真的是一本深入生活的書。可以說，目前國內有很多著名作家也寫了不少關于鄉村的小說作品，但《萬物生》這個書真是一線的，來自生活的，可以說是一個深入生活的好作品。

第一個就是《萬物生》帶來了新農村建設的最新的豐富的信息，最新的動態，以及尖銳的沖突，涉及到鄉村的政治、經濟、文化、農民、社教等，在當前比較難得。通過建立蘋果莊園，蘋果示范區，產業升級需要進行必要的調整，引發了蘋果村的重重矛盾，但終于邁出了歷史性的步伐，展現了當前農村發展的這么一個復雜過程。

第二點呢，我覺得這個作品有一個特點，敢于直面當下社會農村矛盾，體現了強烈的真實性，不是寫一些負面的現象，塑造了多個基層干部的生活。比如，剛才我說的選派公務員下鄉的心態，那就是一個很真實的呈現。還有，大家可以看出來，特別是宗官員的賄選，更是波瀾迭起，尤其精彩。他明明是賄選，花了錢拉了人結了幫，但最后宗官員成功了。

另外他寫上訪，有著逼真的現實感，那個現場幾乎有千鈞一發之感，省領導的車隊已經出發了，如果讓省領導看到上訪村民，那基層官員的烏紗帽就要丟，所以馮書記緊張極了，在這樣的情況下，事態非常嚴重，危急關頭，是文雅琪挺身而出，平息了事態。小說對當時馮書記等基層官員和文雅琪敢于擔當，直面矛盾的心態進行了精準的描寫，有大場面，也有特小鏡頭的描寫，刻畫得非常到位。

還有挖機死人事件，施工方把黑柱娘給軋死了，寫得驚心動魄，伴隨著這些波瀾迭起的事件，一些人物浮出水面，比如鎮黨委書記馮建國，蘋果村黨總支書記劉孝恩，寫得很清晰很真實很生動。別的我也不說，宗官員是個復雜的人物，是一個惡魔式的人，是躲在幕后，制造了重重阻力的人，他當然不是什么好人，應該說是一個惡勢力。作品對宗官員這個人物刻畫得有深度，他在賄選和暗中組織上訪都是花了錢的，已經越過了道德的底線，觸碰了法律的底線，這就足以顯現出這個人物非常復雜的一面。

第三，作為長篇小說，《萬物生》的結構獨特而有特色，沈洋找到了一個很好的藝術的概括生活的路徑，通過文雅琪這個下派干部，讓讀者知道了蘋果村，伴隨著愛情故事貫穿全文。作品是雙線敘述，工作和愛情兩條線，相互糾纏，展開的是兩族的較量，父輩甚至祖輩的恩怨在新一代摒棄前嫌，并且產生了愛情，這個概括絕對是文學的，不是流水帳。還有一系列的懸念，產業升級能否正常進行，蘋果園的改造能否順利，文雅琪他們的愛情是怎么萌發的，有沒有基礎，最后到不顧一切的后果，甚至與骨灰盒結婚，這些都會引起讀者濃厚的閱讀興趣，很抓人。另外，從宗、文兩族的較量到宗澤和文雅琪愛情的生長，這個構思很好，但是寫作的難度很大，是對作品的一個考驗。但是作者終于經受住了這個考驗，完成了小說的表達。

第四點就是有具體鮮明的特點。比如說怎樣看待文雅琪與宗澤的愛情，他們的愛情是有基礎的嗎？是真情的爆發還是作者的設置，是水到渠成，還是強扭的瓜？總體上來看，小說的創作是成功的，不能說不成功。原先文雅琪只想過一個小鳥依人般的女人的日子，沒有多少政治上的追求，將來要走賢妻良母的角色。作者在描繪中間，文雅琪似乎是無意識的，單純的不知世事，并不是我們想象的針鋒相對，甚至對宗官員的事一無所知。最后以未來兒媳婦的身份，以愛情的名義寫了一封信，我覺得這很犀利。

第五，作者在寫作中，方言的寫作非常的生動，很善于抓特征。對人物的描寫很到位，很鮮活，比如，寫宗官員，他老拿著一個煙筒，一舉一動活靈活現，很生動，很傳神，這里，我就不一一舉例了。還有，小說能夠把文雅琪這么一個文弱的女子，在鄉村里面成長的故事寫出來，交織著錯綜復雜的宗族文化的斗爭，經濟利益的斗爭，我覺得很不錯，也很不容易。

總體來說，這部小說是很成功的，我有很重要的肯定，同時我也感覺到還是有點遺憾。小說在處理文雅琪與宗澤和康夢的愛情方面，顯得弱了一些，尤其宗澤這個人，感覺能力很差，很弱，沒有足夠的魅力讓文雅琪這么死心踏地地愛他。還有，最后文雅琪辭職，并與宗澤的骨灰盒結婚這個結尾，似乎與文雅琪本人的個性有點不相吻合，這樣的結局有些讓我意外，還值得商榷。不過，沈洋對藝術有很好的品質，很有潛力，他在下一部長篇小說的創作中，如何從生活到藝術，如何提高敘事能力，都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期待著他的下一步好作品。

作者系中國作家協會全委會委員，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副會長，中國小說學會會長。

【責任編輯 吳明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