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鄉（外二首）

我是從一面鏡子里，看清了自己

那具布滿孤獨的行尸走肉

除了四肢和五官，依舊，清晰

比如那屬于我的故鄉、親人

土地和羊群，統統不知去向

我害怕這樣的速度

比加速我的死亡更恐怖

被迫遠行的人，在他鄉，麻木

像一只蹲在樹枝上的烏鴉

習慣了詛咒的喉嚨，唱不出半句

贊美故鄉的調子

這個冬天，全宇宙心機最重的烏云

看不透，究竟，藏著多大的雪

戴著面具的城市，猜不出，究竟

揣摩著多少意外

我借最黑的夜色偷情

掰開深邃的眼眸

掏出兩行回家的路

畫 父

豎著的是骨頭，我很用力

把四十年太陽壓彎的脊梁

盡量扳直，順帶把靜脈突起的地方

抹平。握著筆，借助圓規和直尺

父親，在他給我的

血和肉長成的手中不再顫抖

我用二十年最清醒的記憶

還原他散碎在歲月里的模樣

那時的他，比月亮還要年輕

我用二十年的養育之恩

找回他滴落在荒山野嶺的汗液

那時的他，臉上沒有一條皺紋

我用二十年的癡心妄想

熬成了一個畫家，這時的我

正做著一件大逆不道之事——

畫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亙古不變的年輕

苞谷飯

你用糧食的身份

和我重新提起

二十年前的故事

我以一個背井離鄉的身份

傾聽著，沉默了多年的聲音

和那段壓在塵埃下的歷史

我還能清晰地回憶

當年父親最后一次

吃苞谷飯，難以下咽時的表情

此刻，我盛了滿滿兩碗

像一個真正的罪人

接受閃電和雷霆的審判

你用靈性洗脫一切陳舊、腐朽

讓我這粒虔誠的種子

擁有一次春天的機遇

作者簡介：廖朝有，1992年生，云南會澤人，現就讀于昭通學院。

【責任編輯 楊恩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