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躥出來的黑馬

李維明

突然躥出來的黑馬

李維明

1

吃了晚飯，我就開始寫作業了。要做的是一道難度很大的幾何題。

老張先生，也就是我們的數學老師撂了話：“我跟你們講，張某出的這道題，你們如能做出來，應付中考的幾何難題就絕對不成問題了。”

此話一出，同學們都躍躍欲試。不過，直到放學，也沒有一人從迷宮里走出來，于是大家都有些沮喪。

放學路上，同學們議論紛紛，說這題恐怕只有數學課代表李明明可以做得出來。李明明則低著腦袋走路，偶爾抬頭也不搭話，小而亮的眼珠兒在鏡片后閃閃爍爍，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

我想趕快把這道題做出來，也證明一下自己。

在屋里做了兩個多小時，我碰壁無數，卻仍然沒有找到半點頭緒，未免有些失望。我走下樓，呼吸著清冷的空氣，散了一會兒步。

頭腦清醒了許多，我回家準備再戰。

進屋竟然發現一個小人兒，手掌大小！

小人兒正伏在桌上寫著什么。

我努力讓自己鎮定，問：“喂，你是什么人？到我屋里來干什么？”

小人兒轉過身，這是一個男孩。他有些手足無措地看了看我，突然從桌子上跳了下來，飛快地跑了出去。

這么小的人兒，我敢保證你們誰也沒有看見過。

真是夠詭異的。

我去看那鋪在桌上的草稿紙。怎么回事？我剛才畫的那個圓上出現了一條輔助線，出人意料、堪稱絕妙的輔助線！

一定是那小人兒畫的。

我豁然開朗，思路打開了。

一切都迎刃而解。這道題我證出來了！

不過，稍后我又問自己，這能算是我自己做出來的嗎？

2

第二天到了學校，我才知道，我是全班唯一證出這道題的。

一時間，我有些心虛地接受著同學們的奉承。

上課時，張老師聽說我證明出來了，眼睛一亮，然后又仔細地看了我的作業本，平時于表揚上惜字如金的他說了好幾個加感嘆號的“不簡單”，后來竟然又用了“奇才”這詞。

我感到自己的臉在發燒，想說明一下真相，但還是沒敢說。一個手掌大小的小人兒對自己進行了輔導，說出來，同學們會相信嗎？

不會相信的。連我自己都滿腦子問號。

我不能確定，難道是做了一個夢，小人不過是夢中人物？不是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自己一直是在想這道題的解法，于是被靈感（小人兒）惠顧了，并給出了這道幾何題解法的思路。

但還是不對呀，因為我是千真萬確見到了那個小人兒。

不是做夢，不是！

3

每天兩點一線——學校、家，周而復始。

自從張老師那番表揚后，我猜數學課代表李明明心里不爽。瞎貓碰一回死老鼠，就憑李大維那樣的人也能算得上奇才？

奇才，李明明一定總覺得這桂冠應該是他的。事實也是如此，歷次考試，他都是班上數學成績最好的。這幾乎是鐵律，如今鐵律被打破，他焉能服氣？

果不其然，他找了一道難題向我“求助”。

我說：“你都不會做，我哪里做得出來。”

李明明說：“別保守呀，求你了，張老師都說你是數學奇才了。”

我聽得出他話里的酸味。

再看那道題，果然是難。我默記下了，嘴上卻說 ：“我可做不出來，就不做那個無用功了。”上課時，我將那題記在紙上。看了多時，找不出半點頭緒，這堂課的內容也未聽進去，心里蠻氣李明明的：干嗎故意找這難題來“騷擾”人。

但我還是有幾分不服氣，吃了晚飯接著又琢磨那道題。

熬了一個多小時，依然找不到解題的思路，也只好擱置了。因為做這道題，晚上休息時間也順延了。

4

早晨是鬧鐘把我吵醒的。

我起床，感覺還沒睡夠，心里便怪李明明，這小子故意用難題來折騰我，浪費我的時間，以后咱不再上他的當了。

匆匆洗漱完畢，吃了早餐，我整理桌上的書本和文具，突然間有了驚人的發現：那張寫得亂七八糟的草稿紙下方，有了那道題的證明。

那些字工整、清晰，一絲不茍，排著隊立在我面前，如同那證明本身一樣富有嚴謹的邏輯性。

我驚呆了，難道又是那個小人兒！他究竟是什么人，半夜居然再次潛入我的房間。一陣惶恐之后，我也就釋然了——不管那么多了，至少小人兒沒有敵意吧。

到了班上，我故意心不在焉地把重新抄寫一遍的證明遞給了李明明。

李明明匆匆看了一遍，臉色大變，然后說：“李大維，我服了！張老師說得一點沒錯，你是奇才，奇才！”

難得他有這樣的胸懷，我之前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一驚一乍的叫聲，引來不少同學的目光。

“我不夸張，一點也不夸張！”李明明仍然大聲喧嘩，全不顧老師已走進教室，正拿眼睛瞪著他。

5

我突發奇想，應該會一會那個小人兒。

當然，要有交流，雙向的。

晚上臨睡前，我故意把一道數學題目放在了桌上，然后自己和衣躺在了床上。當然我是半閉著眼睛的，手里捏了把手電筒。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盡管努力抵抗睡神，可惜還沒堅持到半夜我就睡著了。

早晨，還是鬧鐘把我叫醒的。起床，又見到那工整、一絲不茍的筆跡。那一道難題已經解決了。我興奮又后悔，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呢？

后來的幾天，我把一些自己解不出的數學題放在桌子上，幾乎沒有例外，第二天答案便會詭異地出現。而且，不知怎么回事，盡管我每次都想保持清醒，但最終都是未見其人自己就睡著了。

我裝了攝像頭。

終于，我在影像中再次見到那小人兒：手掌大小，行動迅捷。小人兒進屋就徑直走到寫字桌前，然后沿著桌腿兒爬上桌。他似乎有夜視能力，在黑暗中思考，在黑暗中計算，然后又沿著原來路徑出去。

他似乎心無旁騖，關注的只是數學。

我把這段不足十分鐘的詭異視頻看了無數回。

6

這以后，小人兒再也沒出現過。

難道是他發現被監視了？我不由得心生愧意，取下了攝像頭，再次使用了“誘餌”（數學題），但再也沒有了那工整、清晰的字跡。

小人兒如云煙般消失了。

這不久，鄰居家六歲的男孩彬彬告訴我，說：“大維哥哥，我看到幾個小人兒登上一架小鍋那么大的飛碟！不騙你，騙你是小狗！”

“飛碟去哪兒了？”我立刻聯想到了那個做數學題的小人兒。

彬彬用手往天上一指。

“還有其他人見到嗎？”

彬彬搖頭，說：“我跟爸爸說了，他不相信，說我扯謊。大維哥哥，我真的沒有扯謊。我是看到了小人，也看到了飛碟。”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

“我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我摸了摸彬彬的腦袋。

是的，我相信他說的話，并推測那個外星人的飛碟是因故障滯留在這里，而那外星小人兒恰好也是一個數學迷。他意外地見到我草稿紙上的數學題而技癢，于是幫了我一把。至于后來又過來解題，呵呵，這大概是上了癮或許是想向我暗示什么？那后來他的消失，也有了很好的解釋，人家的飛碟修好了嘛。

不過，這些只是我李大維的猜想。

7

我對數學格外地認真起來。原來感覺那些枯燥無味的數字符號也充滿了魅力。我買了不少數學書看，課外時間還做了大量的習題，成績也出人意料地好了起來。每次考試都躍居李明明之上，最近還連續兩次保持全年級第一名的記錄。

質疑、諷刺、羨慕，都有，有人甚至認為我有作弊的嫌疑，但后來，大家就信服了。張老師經常會“欽點”我去黑板解題。我的快捷和另辟蹊徑的解題思路常讓他嘖嘖稱贊。這一切都是做不了假的。懷疑不攻自破。

大家稱我是一匹突然躥出來的黑馬，是了不起的逆襲者。

有人找我取經，我還是不想講小人兒的事（說了誰會相信呢），所以只是說 ：“沒有什么經驗呀，就是上課認真聽，下課好好消化，多花些時間做題。關鍵還有一條，那就是要對數學有極大的興趣。”

“你什么時候對數學有了極大的興趣？”他問。

我想了想，說：“應該是今年的六月一號以后吧。”

是的，六月一號，就是我看見小人兒的那一天。